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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说完最后一个字,周围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我们十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从下面上来了。”耗子咂摸着这句话,脸色惨白,“老陈,这他娘的说的是不是刚才那个没长眼的白胖子?”
我没搭理他,心里乱成一锅粥。这日记的信息量太大,几乎把我们所有最坏的猜想都给证实了。
一支装备不比我们差,甚至可能更专业的队伍,就折在了这里。
一部分人去找所谓的“门”,结果下落不明。另一部分人留守,被从下面爬上来的怪物给一锅端了。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平台,就是那帮倒霉蛋的最后阵地。
我下意识地往脚下的深渊瞅了一眼,手电光柱扎进去,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给吞了。
按理说刚才那怪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没摔成肉饼,应该也离散架不远了。可这玩意儿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东西,谁知道它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我们送货上门。
林念郎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烦躁:“废话到此为止吧。”他用下巴朝深渊的方向点了点,“路只有一条,那东西就在下面。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拿出点有价值的方案。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耗到身体里的‘种子’开花结果?”
确实,我们每个人体内的“种子”就像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控。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黄海掸了掸袖子上的土,“林老板说得对,路只有一条,没得选。”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赌一把,所有人,一起下!”
他这话一出,没人反对。在这种境地下,犹豫和分歧才是最大的敌人。我们不再耽搁,所有人立刻开始准备绳索。十几道手电光柱在深渊边缘晃动,挂好主绳和安全扣,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绷紧绳索,身体向后一仰,鱼贯而下,身影接二连三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十几个人同时垂降,绳索摩擦岩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里被无限放大。
没人出声,只能死死抓着绳子,下降,再下降。越往下,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底部比我们想象的要开阔,手电光所及之处,尽是嶙峋的玉化岩壁,脚下坑洼不平。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门”,就是这通天柱的最底端,一个巨大的死胡同。
“妈的,白下来了?”耗子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虚,“下面什么都没有!”
“分头找!看看石壁上有没有机关或者别的通道!”黄海当机立断。我们三方人马立刻散开,用手电贴着冰冷的石壁,一寸寸地搜索起来。
这玉化的树干坚硬得跟钢铁一样,敲上去手都震得发麻,声音沉闷,听不出个所以然。就在我们快要失去耐心时,秀才忽然低呼一声:“黄先生,你来看!”
十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只见秀才正蹲在一片向内凹陷的石壁前,那片玉化的崖壁之上,竟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小的仅如拳头,大的却幽深难测,几乎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身钻入。
“这是……”林念郎皱眉走近,声音里透着一丝疑虑。
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光,他难掩兴奋地解释道:“这应该就是‘通天柱’内部的原生结构,类似于植物的导管组织,只不过被巨化了无数倍。”他将手电探入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光柱被深邃的黑暗吞噬,“里面是空的,但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
我压下心中的惊异,也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端详。这些孔洞的内壁光滑如镜,泛着一种暗红色的玉质光泽。我试着将耳朵贴上一个较小的洞口,听到的却只有自己被放大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嗡鸣。我又将手探入一个半臂粗的孔道中,触手冰冷、干涩。
“秀才的推测很可能没错,这些就是这棵史前巨树的维管束系统。”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石粉,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蜂巢”,“植物的根、茎、叶通过维管束连为一体。如果这里是树干的底部,那么顺着这些‘管道’往下,我们最终抵达的,应该就是它的根部。”
赵老六在一旁补充道:“没错。你们看,这些孔洞周围有很明显的摩擦痕迹,还有一些残留的绳索纤维。前面那支队伍肯定尝试过从这里下去。”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活泛了起来。这简直是柳暗花明。找了半天,我们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直径足有半米多的洞口,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蜷着身子钻进去。
洞口找到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谁第一个钻?这洞里黑漆漆的,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面有没有别的危险。
“还是老规矩吧。”我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我们这边,水生先下去探路。你们两家,也各出一人。”
水生往前站了一步,算是默认。黄海那边,赵老六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林念郎那边,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被点了名。他只是沉默地朝林念郎微微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立刻开始检查装备。
我们把一条绳子系在水生腰上,以防万一。水生检查了一下头灯,冲我点点头,然后一矮身,像条泥鳅一样,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孔道。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我们手里的绳子忽然被轻轻拽了三下。
“安全!”耗子低声道。
赵老六第二个跟上,然后是林念郎那个手下。我们依次鱼贯而入。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也钻了进去。
一进到这管道里,一股强烈的幽闭感瞬间包裹了我。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狭窄,我只能整个人趴在地上,靠着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点一点往前蹭。管道的内壁异常光滑,冰凉刺骨。空气很浑浊,带着一股子陈年矿石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的头灯只能照亮前面不到两米的距离,光线所及之处,都是这种玉石般的暗红色管壁。这管道并不是笔直向下的,而是盘旋着往下延伸,坡度时缓时急。我们就像一群误入蚁穴的虫子,在这棵巨树的“血管”里艰难地蠕动着。
爬了不知道多久,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我体内的“种子”似乎也被这种压抑的环境给激活了,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腾起来。
就在我感觉快要到极限的时候,前面带路的水生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东西。”水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往前蹭了蹭,探头一看,只见我们所在的这条主管道前方,出现了几个岔路口。水生的手电正照着其中一个岔路口的地面。那里的地上,扔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水壶旁边,是一只破破烂烂的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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