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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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三姐于昭仁帝十年八月初三输赵氏长卿金镯一双，金项圈儿一个，珠花一枚，绢花一朵，共计纹银三十两，慈有其兄凌腾为证。赵长卿取了胭脂盒子叫他们姐弟按下手印，签下姓名方罢。待凌三姐对镜理妆完毕，赵长卿将欠条放在怀里，便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去了主院吃饭。当然，高兴的只有赵长卿与凌腾，凌三姐垂头丧气，惴惴不安，如同被霜打的蔫茄子，再没有先时的趾高气昂。用过饭，凌三姐神思不属的陪着凌氏坐了些许时侯，凌二太太便带着她们姐弟告辞，赵长卿道，&ldo;母亲在屋里瞧着宁哥儿吧，我去送二舅母和表姐表兄一样的。&rdo;凌氏笑，&ldo;好，那你就送你舅母表姐表兄一程。&rdo;又对凌三姐与凌腾道，&ldo;闲了只管来找卿丫头玩儿。&rdo;二人极有礼数的道了扰，随母亲告辞。赵长卿送母子女三人到门口，忽然道，&ldo;舅母，我还有些悄悄话想对表姐说。&rdo;凌二太太笑，&ldo;你们两个真是的，刚刚大半日莫非还有没说完的话？去吧，越发古怪了，还悄悄话。&rdo;凌二太太完全没有读懂女儿眼中的不情愿之意，赵长卿已将凌三姐拉至门房里，笑眯眯打量凌三姐片刻，直看得凌三姐浑身的不自在，赵长卿方轻声道，&ldo;表姐，你莫打了欠债不还的主意。知道你家先生的男人是怎么死的吗？就是欠债不还被追债的给打死的。表姐若是打着欠债不还自此不露面的念头，我劝你还是暂且收了去吧。城中有地痞，只要把收来的债务给他们五成，他们便情愿替主家出面讨债。我倒不是稀罕这三十两银子，但是，要是被人当猴子戏耍，我可什么都干的出来。&rdo;赵长卿陡然一发狠，凌三姐本就心下恍惚，硬是给赵长卿吓的一机伶，连忙低声道，&ldo;我又没说不还，你总要给我宽裕些时候，三十两，你现在就是卖了我我也拿不出啊。&rdo;赵长卿甜美的微笑落在凌三姐眼中却恐惧如同恶魔，赵长卿握住凌三姐冰凉的手，轻声道，&ldo;我只是告诉表姐我的脾气罢了，表姐莫辜负我的信任哪。&rdo;说着就送凌三姐出去上车。☆、中秋节时，赵家虽人口不多，倒也热热闹闹，一家子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吃月饼，赏月亮。赵长卿还拿着小笛子给大家吹了一段新学的曲子。这是老赵家第一个通音律的孩子啊，赵勇心怀大慰，拊掌笑道，&ldo;咱们丫头就是灵光，这才学了几日，就会吹笛子了。&rdo;虽然赵勇不大会欣赏，不过听着笛声欢快，又是大节下，一家子团聚，他也觉着很好听。凌氏笑，&ldo;也是苏先生教的好。&rdo;自从苏先生执教赵府，赵长卿知道交际朋友不说，以往的小牛脾气也渐渐改了，更加体贴父母，如今又学会了吹笛子，总而言之，凌氏对苏先生满意的了不得。赵勇笑，&ldo;可有给先生送些月饼果子过去？&rdo;&ldo;哪里还用你惦记。&rdo;凌氏笑，&ldo;长卿早送过去了。&rdo;原本她是想邀苏先生母子一并来赏月的，苏先生自言寡居之人，婉言相拒，凌氏便未曾勉强，只是让赵长卿将月饼点心时令瓜果各备一份给他们母子送去。赵长卿把小笛子别在腰间，坐回椅中，道，&ldo;先生还说等明年天气暖了教我跳舞来着，爹爹，等我学会了跳给爹爹看，好不好？&rdo;赵勇自是满口应好的。凌氏笑，&ldo;你也跟着苏先生学学作诗，我看别人家姑娘喜欢开个诗会啥的。等你会了，也能去凑个热闹。&rdo;&ldo;母亲说的简单，作诗可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现在苏先生叫我每天背一首，先背上几百首诗在肚子里，她再教我。&rdo;赵长卿拿了块西瓜吃，&ldo;就是学会了，也成不了诗人。且得慢慢练呢。&rdo;凌氏笑，&ldo;你们小姑娘家闹着玩儿罢了，你要成了诗人，我就诗人的母亲，也跟着沾沾光。&rdo;赵长卿哈哈大笑，道，&ldo;母亲是诗人母亲，爹爹就是诗人爹爹，祖母是诗人祖母，一家子都成诗人了。&rdo;赵长卿说的一家人都笑起来，连赵长宁还不懂事的小家伙见别人笑，他也跟着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着凑趣。赵长卿捏捏他的胖脸，笑，&ldo;你听得懂么，就傻笑。&rdo;赵长宁以为姐姐在跟他玩，于是笑的更欢。赵老太太笑，&ldo;宁哥儿好脾气，跟卿丫头尤其投缘。&rdo;凌氏深以为然，&ldo;他们姐弟三个，宁哥儿脾气最好。&rdo;赵长卿道，&ldo;我也喜欢宁哥儿。宁哥儿现在就能扶着椅子站好半天，我看，再过几个月一准儿就会走了。&rdo;赵老太太问，&ldo;蓉姐儿爬的可稳当了。&rdo;她也听说了赵蓉不大会爬的事。凌氏笑，&ldo;这些天我着意看着她，爬的稳，就不是如宁哥儿腿上有劲儿，约摸要晚一些学走了。&rdo;赵老太太笑，&ldo;宁哥儿腿巧，现在就能立的住。有些腿笨的孩子，过了周岁不会走的也大有人在。上回满月酒蓉姐儿不得出来见人，今次周岁酒，过了初五再摆，给他们兄妹打扮上，好生热闹热闹。&rdo;凌氏笑，&ldo;我也是这么想的。&rdo;赵长卿道，&ldo;祖母，我再给你吹支曲子听吧。&rdo;她现在十分有显摆欲。赵老太太十分捧场，&ldo;好啊。&rdo;赵长卿拢共学了三支曲子，一晚上吹了好几遍，大人们喜她天真可爱，均含笑听了。过了中秋，凌氏给赵长卿买来画画的颜料，叫她好生跟苏先生学。凌氏道，&ldo;今年家里置了些田地，又借了你大舅家不少，待明年地里出息了，给你买张琴，你就能跟着苏先生学琴了。&rdo;赵长卿笑，&ldo;不必母亲买，我自有法子，不出两月，就能有琴了。&rdo;凌氏称奇，&ldo;不拿银子买，你哪里来的琴？苏先生又没有，咱家也没有。&rdo;赵长卿卖个关子，&ldo;现在不能说，等以后母亲就知道了。&rdo;凌氏看她神神秘秘，低声笑问，&ldo;莫不是叫你祖母给你买？&rdo;要是婆婆肯出这个银子，凌氏也是很乐意的。对于凌氏的小心眼儿，赵长卿有些无语，摇头，&ldo;不是。以后我再跟母亲说。&rdo;待重阳节前，赵长卿去了凌二舅家。凌三姐正在跟着辛少奶奶念书，赵长卿来了，凌三姐自然要暂停功课，招待赵长卿。赵长卿打量了辛少奶奶几眼，见此女生的斯文水秀，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通身一袭青袄布裙，唯发间别一朵小小圆头银簪，极是素净。赵长卿与辛少奶奶打声招呼，见过凌二太太，略说笑几句，表姐妹二人便去了凌三姐的屋子说话。如今，凌三姐最怕见到的人非赵长卿莫属，凌三姐僵硬的笑道，&ldo;卿妹妹怎么有空来了？&rdo;赵长卿笑，&ldo;我来瞧瞧表姐。&rdo;凌三姐应了两声，去外头端来茶点，客气道，&ldo;这是我家里自己做的，妹妹尝尝。&rdo;赵长卿便拿块点心细细的吃着，眼睛扫过凌三姐屋中几案上一张长琴，笑问，&ldo;这就是姐姐的琴吗？&rdo;&ldo;是，是啊。&rdo;凌三姐笑，&ldo;妹妹过来看看。&rdo;赵长卿踱步过去，细看是一张镶钿填漆的蕉叶式七弦琴，虽有些古旧，亦有幽雅古拙之光。赵长卿忽就一笑，话归正题，&ldo;姐姐想好要怎么还我银子么？&rdo;凌三姐最怕赵长卿问这个，她嗫嚅道，&ldo;好妹妹，你再宽限我几日好不好？&rdo;&ldo;要宽限到何时？&rdo;赵长卿问。凌三姐脸颊微红，&ldo;我，我实在没那么多。&rdo;&ldo;有多少还多少，今日一两，明天五钱，姐姐别令我空手而归。&rdo;赵长卿自己就有十几两的压岁钱，她不信凌三姐就没有几两私房。赵长卿悠然的坐回椅中，笃定从容的品尝着凌三姐家用点心，等着凌三姐还钱。凌三姐央求，&ldo;妹妹再宽限我几日吧。&rdo;赵长卿冷笑，&ldo;看来姐姐是忘了我说的话！&rdo;起身就要走，凌三姐又怕她没轻重将此事宣扬出去，连忙一把拉住赵长卿，道，&ldo;好好，你暂等等成不？我没几个钱。&rdo;赵长卿冷面，&ldo;有几个还几个！&rdo;凌三姐只得道，&ldo;成成。&rdo;从妆台小抽屉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外头还挂着把小铜锁，凌三姐从衣襟子里拿出把小铜钥匙，打开来，里面滚着几粒碎银子，约摸一二两的样子。凌三姐道，&ldo;我所有的私房都在这儿了，都给妹妹吧。妹妹也写个收据给我。&rdo;赵长卿叫她找来小秤秤准了银子，方接了银子收进小荷包，很痛快的给凌三姐写了收据，唇角一翘道，&ldo;姐姐不要把我当傻瓜耍，姐姐知道我要来，没有不留后手的。姐姐藏的那些银子，还是赶紧拿出来吧。不然，下个月老祖宗寿辰，姐姐另找人带你去吧！&rdo;凌三姐脸色一黑，道，&ldo;你莫欺人太甚！&rdo;赵长卿唇角一翘，冷笑，&ldo;我欺人太甚！就是把你的借条交到府衙老爷那儿！也是你正经要还我的！你才是莫打着老赖的主意！我当初敢把首饰还你叫你充个门面，今天就不怕你不还银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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