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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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她说得轻易，倒像是朋友间的调笑，毫无长辈架子，他只觉得背后生出一层薄汗，黑子在手里转了两转，才决绝地落在棋盘上：&ldo;玄云也曾想过此问，但没有尽数理清。同情是有，是在识她之初，现在仍有，但并非全部。&rdo;

他答得有些绕口，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不禁有些紧张。

萧氏默了片刻，忽然笑了：&ldo;三公子所言发自肺腑，你若说半分同情没有，老身反倒会觉得虚伪了。&rdo;

她说话如此直率坦诚，出乎他的意料。萧氏看着棋盘，但笑不语，她棋风诡谲，转眼又轻飘飘地将他围了，&ldo;先前在芷兰行宫，三公子曾经替朗月求情……&rdo;

他有些赧然：&ldo;玄云不知小凤姑娘毫无此意，多有得罪。当时听得兄长剖白，勇敢坦诚，自觉惭愧万分，所以……&rdo;

&ldo;倘若是你，你愿意吗?&rdo;

郑衬一双眼睛明亮：&ldo;我听了兄长所言，幡然醒悟，现在，玄云绝不会再回避真心。&rdo;

白子的杀气渐显，步步紧逼：&ldo;我了解老二，知道那是个从一而终的傻姑娘，可我不了解三公子，怎知三公子真心?&rdo;

郑衬有些急了，脖颈上青筋暴起，许久，化成苦涩一声叹息：&ldo;如有机会，玄云……以行动证明。&rdo;

黑子颓势已显，这一局，他下得大汗淋漓还不得赢。

萧氏轻轻一笑，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同，他持子僵在原地，心内踌躇，不敢轻举妄动。

&ldo;老身不奢求三公子真心永不变，但你既招惹了拂月，就要负责到底。我云家女儿，不做他人弃妇。&rdo;

郑衬急道：&ldo;我又怎会弃她?&rdo;他咬牙道，&ldo;玄云愿意娶拂月做平妻，一生一世，倾心相待，再无其他妻室。&rdo;

凉玉听到这句，心中终于有片刻动容，但脸上仍是淡然：&ldo;若你家族干涉呢?&rdo;

&ldo;玄云自己做主，不许他人干涉。&rdo;他面露少年人的傲气，又有些脸红，低声道，&ldo;老太太的条件，我……我答应。&rdo;

凉玉狡黠一笑：&ldo;三公子输了。&rdo;

她环顾四周，时间算得早了些，竟然还需要等。

那少年看着棋盘，又紧张又不敢擅自询问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心中发急。

啼春终于破门而入，急匆匆喊道：&ldo;老太太，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跳进湖里了!&rdo;

郑衬面色煞白，立即站起身来，不待她说话，人早冲出门去了。啼春反应最快，立即给他让了半个身子，待疾风擦过，忍不住跟凉玉对视一眼。

&ldo;奴婢嘱咐过了，谁也不许去救，都站在边上以防万一。&rdo;

凉玉表情沉稳：&ldo;毛毯、汤婆子、干衣服全都备好，等在岸上。老二身子弱，别让她冻太久。&rdo;

跳进湖中时，郑衬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冰凉的湖水没过他的头顶，沁入他每一寸肌肤。这样寒冷而孤独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她的心境?

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刻钟?他就快、就快成功……

他在水中看见了下沉的人影，她身姿窈窕，衣裙在飘摇，像一只蝴蝶，有最繁复美丽的翅羽，在水中缓缓、缓缓伸展。他拼命向她游去，接近了她。

这光怪陆离的水底，日光是头顶的眩光，漆黑的水下，他抱住她，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温热鲜活的生命，犹如一颗新鲜而脆弱的心脏，就在他掌心里跳动。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他紧紧抱着她。他们互相真实地拥有彼此。

他将她送出水面，日光投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发丝贴在脸上，双目微张，是迷茫的模样，半晌，眼中涩然含泪：&ldo;……你来了。&rdo;

他脸色冷厉，眼中有熊熊怒火：&ldo;你答应过我决不寻短见!&rdo;

&ldo;我没有……&rdo;话音未落，已经被他紧紧抱住怀里，他的声音有片刻哽咽，&ldo;你不能这样无情。&rdo;

水珠顺着他英俊的脸庞向下流淌，一颗一颗，聚集在他蹙起的眉心，脸上水痕纵横，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热泪：&ldo;云拂月，我会娶你，你为什么就是不信?&rdo;

她愣住，弯出个苦涩的笑：&ldo;我……我声名狼藉，你明知如此……&rdo;

&ldo;我何时说过在乎这些?&rdo;

&ldo;即使你现在不在乎，往后也会后悔。&rdo;

&ldo;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我并非三岁小孩，想得清楚自己的心意。&rdo;他语调升高，显然怒极。

她怔怔看着他的脸，觉得他今日与往常不同，他一直是温和的，此刻竟然被她逼到了这一步……脑中又浮现出奶奶同她说过的话，仿佛有什么在胸腔中蠢蠢欲动，越来越剧烈，就要破土而出。

&ldo;云拂月，你心里有我吗?&rdo;他脸色苍白。

&ldo;我……&rdo;

&ldo;我要你一句回答。&rdo;他握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ldo;现在。&rdo;

他的心脏是那样有力地跳动，与她心中那份攀升的希冀重合，像是有人拿鼓槌在急促地敲响夔牛皮的大鼓，咚咚咚，咚咚咚，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逼得她想要一个发泄口‐‐

&ldo;我们活在这世上，靠的不是白璧无瑕，而是问心无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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