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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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老妈的拘谨畏缩，袁克定一点没遗传；老爸的野心勃勃，他倒继承了个十足十。留学德国，通晓德语和英语的袁克定没有受到西方现代思想的任何影响，倒是对老爸称帝后他就是太子、将来能继承皇位憧憬得发疯。从拉拢力量、组织活动，到对袁世凯百般怂恿，他是整个恢复帝制过程中最狂热的人。

一股复辟逆流，在无数先烈为推翻帝制而洒尽鲜血的民国大地上汹涌扑来。

筹安会成立仅十天，就效率惊人地组织了&ldo;各省请愿团&rdo;，他们网罗各省拥护帝制及趋附袁氏者，向参政院请愿；请愿书全由筹安会代写，&ldo;强烈要求&rdo;袁世凯登基称帝。

当时政界重要力量、以梁士诒为首的交通系，依托行政资源，行动起来手笔更大，他们组织起来的人叫&ldo;全国请愿联合会&rdo;，包括了前清遗老、军政官员以及贩夫走卒等各阶层人物。

筹安会眼看落后，居然别出心裁，组织起&ldo;乞丐请愿团&rdo;和&ldo;妓女请愿团&rdo;！这些人手摇旗帜，大呼小叫，奔到新华门外团团下跪，递交请愿书，恳请袁世凯体贴民意，早日登基。见者有人说：&ldo;操，袁世凯强奸了民意还不够，还要强奸妓女。&rdo;

在&ldo;请愿&rdo;、&ldo;劝进&rdo;活动中，因为几位北洋大将对袁世凯称帝的消极态度，历来是袁世凯马前卒的北洋军行动慢了半拍，但他们一行动起来，更加雷厉风行。1915年8月下旬，北京军界召开将校联合会，发起&ldo;请愿&rdo;；9月，段芝贵联合十九省将军、都统、护军使一齐&ldo;恳请&rdo;袁世凯早正大位；各大将领纷纷表态，声称谁敢&ldo;逆拂民意&rdo;反对恢复帝制，他们&ldo;誓当为王先驱，除此公敌！&rdo;

一波波的劝进活动热浪，在高高在上的袁世凯眼里，真是天下归心，想不当皇帝都不成。

这股逆流有自发成分，一部分自发者是没皇帝供跪拜就不舒服的贱货，一部分自发者是巴望着现在卖力、将来袁世凯当了皇帝会捞点好处的投机分子。自发成分之外，则是袁世凯在谦逊地推让表象下，暗地里威逼拉拢的一些人；威逼拉拢中，其肮脏手段再次充分表现。

比如前文说到的交通系，本来在做壁上观，袁世凯决心要让这股力量拜倒在自己的帝制前，他抓住交通系的津浦、京汉、京绥、沪宁、正太五个铁路局的营私舞弊行为，发动&ldo;五路参案&rdo;，一时气势汹汹，大有交通系马上要被一锅端之势。

交通系人马在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袁世凯却又亲切地对他们的头儿梁士诒说：我先不知道你也在这案子里，我回头另考虑。接着，袁克定找到梁士诒，赤裸裸地问：&ldo;变更帝制，肯否帮忙？&rdo;

梁士诒赶紧召集交通系成员开会通报情况，最后他说，现在的形势是，对于袁世凯想称帝，&ldo;赞成是不要脸，不赞成是不要头。&rdo;他们立即议定：要头！

既然已不要脸，索性把袁世凯的大腿抱得更紧些，免得脸没有了，实惠也得不到。所以交通系在袁世凯称帝中非常积极。

面对&ldo;劝进&rdo;潮流，袁世凯心如灌蜜，却做出百般为难甚至大光其火的姿态：还要恢复皇帝？使不得使不得！要我当皇帝？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此时的袁世凯，已进入人格分裂状态：当皇帝，是他梦寐以求的，明明巴不得早一天登上皇位，自己也积极暗中操作，可他又对自己说，民国都好几年了，哪能当皇帝，我绝不想当皇帝！也就是他知道自己想干的是件大坏事，却又拼命地说服自己，这事是全国人民的心愿！最理想的状态是：我当这个皇帝，是民意逼的！

因此，每一声支持帝制的声音，在他心里放大得如黄钟大吕；每一声反对的声音，在他心里又淡化得忽略不计。

毕竟做贼心虚，袁世凯也有瞻前顾后、顾虑重重的时候；但他儿子袁克定却心急火燎，看到老子摇摆，比什么都急。他一边上窜下跳，鼓动各路人马拼命&ldo;劝进&rdo;，一边想出下作阴招坚定袁世凯的信心：私下印制日资报纸《顺天时报》，这份只送给他爸一人看的假报纸大幅刊登民众万众一心迫切希望袁世凯早日登基的文章。这一手，跟他老爸当年逼清帝退位时造假报纸蒙蔽隆裕太后如出一辙！

1915年10月8日，袁世凯公布《国民代表大会组织法》，宣布召开国民代表大会，是共和还是帝制，交由大会&ldo;议决&rdo;。

一个倒退回封建社会的行动，却用如此&ldo;民主&rdo;的方式进行，袁世凯要的，就是我这个皇帝是全国人民真心地、大力地、由不得我自己地推戴的！

中国居然要出现&ldo;民选&rdo;的皇帝了！

恢复帝制已进入最关键阶段。&ldo;国民代表大会&rdo;的代表，由袁世凯指定最可靠的人担任。这份代表名单里，绝大多数都是在京就职、籍贯在省的军政官员。他们回省担任代表，袁世凯一人送给五百大洋的旅费；回省之后，当地殷勤招待，吃喝嫖赌抽玩，一律报销。

&ldo;议决&rdo;程序是，各省代表在各省填票，再汇集到京清点。表决之日，各省会场每个代表桌上放毛笔一支，墨盒一个，点心一盘，笔杆、墨盒和点心上都印着&ldo;赞成帝制&rdo;四字，&ldo;监考&rdo;官员在旁手指这四字，不断说着：&ldo;写，写！&rdo;填票者稍有沉思犹豫，旁边官员立即催促：&ldo;快写快写！&rdo;场外还有士兵配合，把枪拴拉得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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