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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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接踵而来的问题是：在数十个被采访者的地址中如何进行选择?起初，我把所有被采访者的姓名都记录下来。后来我发现，我不可能面面俱到，而应该采用另外一种筛选和积累资料的办法。我把现有的地址分类排好，努力体现这样一个原则：尽量记录不同军事岗位上的妇女的事迹。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通过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去认识生活的。尽管这个比喻有它的局限性，但这样假设是合乎逻辑的：护士看到的是一种战争，面包师看到的是另一种战争；空降兵看到的是一种战争，飞行员则又是一种战争；冲锋枪排排长看到的也与众不同……每个人仿佛都有自己的视野半径。这位女性是在手术台边工作的，她说：&ldo;我见过多少截下来的胳膊和大腿啊……简直无法相信世上还会有四肢完整的男人了。似乎男人们不是受伤，就是阵亡了……（捷姆琴科，上士，护士），另一位女性，是围着炊事车的锅台转的，她说：&ldo;有时打完一仗，谁也没活下来……热粥热汤全做好了，可就是没人来吃……&rdo;（季尼娜，列兵炊事员）；还有一位女性的活动半径只是小小的飞行舱：&ldo;我们的营地在密林深处。有一次我飞行归来，打算在森林里散散步。这时已经是夏季，草莓都长出来了。我沿着林中的小径走着，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德国人，是被打死的……您可知道，当时我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在这以前我还从未见过死人，别看我已经打了一年仗。那是在高空中，是另一码事儿……下面是一片火海，废墟……只要一起飞，我们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找目标，扔炸弹，返航。我们不必去看什么死人，所以这种惊恐我们从没经历过……&rdo;（邦达列娃，近卫军中尉，一级飞行员）；而在女游击队员的脑海中，至今还会把战争与熊熊篝火的气味联系在一起：&ldo;&ldo;干什么都少不了篝火‐‐烤面包啦，煮汤啦。就是篝火烧剩下的一些黑炭，我们也要在上面烘烤皮袄啦、毡靴啦什么的，大家有什么都拿来……&rdo;（女游击队员薇索&iddot;茨卡雅）。

坦克部队的卫生指导员，通常都是由男人担当，而这里突然冒出个毛丫头来!在战争中，干什么都有风险，但坐在光溜溜的装甲外壳上面去冲锋陷阵，没有任何防护，只背着‐个医疗包‐‐这，已经不只是风险，而纯粹是惊险了。

我收到尼娜&iddot;雅柯夫列夫娜的信后，马上收拾行装上路了。

我们这个包厢里，总共只乘了三个人。饮茶的时候，我们依照惯例开始闲聊。

&ldo;喝茶，本该设法再吃点什么的，可是不行。医生不准，说我心脏不好……医生说，体力活动太少。脑力劳动过量了，体力活动却不够。&rdo;

&ldo;我也是不久前心绞痛突然发作。好在我有一幢别墅。人们各有各的健身办法。有人早晨跑步，有人举哑铃，而我呢，有别墅就行了……&rdo;

&ldo;我女儿是大夫……神经科医生。她说，现在人们缺少笑，缺少兴奋快乐，而事实证明，缺了这些，我们的健康就会受到损害。不能没有……&rdo;

&ldo;我可是一直没有工夫……我们总在奔波忙碌。战后那会儿，我们都还年轻；一无所有，喝茶时常常没糖可加。可是只要聚在一起，就十分快活。那时我们常常聚会。我们‐起唱歌……可如今呢，就是年轻人也很少聚在一起，或一同去干些什么……&rdo;

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一位旅客叫尼古拉&iddot;鲍里索维奇‐‐就是那个抱怨心脏不好的人。另一位叫柯切特科夫：&ldo;大家都只称呼我的姓，而不便于叫名字。我的爹妈真会别出心裁，给姐姐起名叫艾列克特利佳（即电学家），管弟弟叫卢宾（红矿石），而我叫米尔（和平）‐‐米尔&iddot;加利斯特拉托维奇……谢天谢地，幸亏他们没给我起名叫普廖姆尼克（收音机）……那时是盲目崇拜科技的时代。如今我们连宇宙飞船也造出来了，而不是什么收音机、无线电之类的东西了。现在时髦的是另一些名字，象克赛尼亚啦，娜塔丽雅啦，叶芙多基娅啦等等……&rdo;

这两个人都打过仗，因为他们的上装上佩戴着略章。（一种长方形的标志牌，不同的略章代表不同的勋章，奖章级别，供平时佩带。‐‐译者注）

&ldo;年轻人哪里懂得当时的困难哟……&rdo;

&ldo;他们是懂的……我们不必责备他们。&rdo;

&ldo;不，他们根本就不想懂，因为我们为他们安排了舒适的生活。我们几乎什么东西都不要，光知道爱护他们。可是他们理解我们吗?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rdo;

不用问，这番话是冲着我来的。于是我便详细讲给他们听，我是去采访谁，为了什么……

&ldo;我先来跟您谈谈吧，亲爱的姑娘，&rdo;尼古拉&iddot;鲍里索维奇神经质地用匙子敲打着茶杯。我已得知，他过去是个工兵营长。&ldo;那时有两个小姑娘到我这个营来，还要当什么工兵排长。谁知道是干部处的哪个蠢货把她们派到我这儿来的。我当即把她们打发回去，尽管她们气得死去活来。就她们，居然还想到前沿去当工兵排长，排雷开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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