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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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这天深夜，她把我们叫起来，塞给我们几包吃的，说：&lso;你们走吧……&rso;&rdo;

&ldo;那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想要了?&rdo;

&ldo;不，她吻了女儿一下，说：&lso;你父亲在打仗，你也去打仗吧！&rso;&ldo;在路上，这个姑娘告诉我，她是个护士，是从包围圈里逃出来的。

&ldo;我在各地游荡了很久，最后到了唐波夫市，被安排在医院工作。医院的生活条件挺好，我在长期挨饿后，身体一旦恢复健康，便胖了起来。年满十六岁时，上级告诉我，可以象其他护士、医生一样，给伤员献血了。于是我开始每月献一次血。我得到了为输血者的配给：一公斤糖，一公斤碎麦米，还有一公斤灌肠，让我们恢复体力。我和护理员尤拉大婶很要好。她养了七个孩子，丈夫在战争初期就牺牲了。大儿子才七岁，常常由他跑去领食品，结果把食品卡弄丢了。于是，我把我的输血配给品送给他们一家人。不久，我又每月献两次血，每次献五百西西，即半公升血。一次，医生对我说：&lso;让我们记下你的姓名地址，说不定你的输血对象会突然来找的。&rso;我就留了姓名地址，装进医生的活页本。

&ldo;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大约有两个来月，有一天我值班回来，进到宿舍里刚刚躺下要睡觉，别人把我拽了起来：

&ldo;&lso;快起来!快起来!你哥哥来看你了。&rso;

&ldo;&lso;什么哥哥?我没有哥哥呀!&rso;

&ldo;我们宿舍在顶楼，我赶紧跑下楼梯，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中尉正站在门口。我问：

&ldo;谁找奥梅尔琴科?&rso;

&ldo;他回答：

&ldo;&lso;是我。&rso;说着还把一张小纸片递给我看，就是我和医生填的那张。&lso;是这么回事……我是你的同血兄弟。&rso;&ldo;他给我带来了两个苹果，一包糖块。那时什么地方都买不到糖果。天哪!糖果好吃极了！我跑去向院长报告：&lso;我哥哥来看我了……&rso;于是院长准了我的假。中尉对我说：&lso;我们到剧院看戏去吧。&rso;我有生以来从未进过剧院，何况还是跟一个小伙子去。

&ldo;过了几天，他要走了，被派到沃龙涅什前线。他来向我告别时，我只能打开窗户向他挥手，因为这次院长没准我假‐‐伤员太多了。

&ldo;我从未收过任何人写来的信，甚至没有这种体会：收到来信，这是什么滋味?可是突然我收到了一封盖有三角形军邮戳的信，我拆开一看，里面写道；&lso;您的朋友，机枪排长……英勇牺牲了。&rso;一一就是我那位同血哥哥！他是孤儿院长大的，也许他身上能找出的唯一地址，就是我的地址。他离开我的时候，叮嘱我务必留在这个医院里，以便战后他能够比较容易地找到我。可是才过了一个月，我收到的竟是这封信，说他死了。这对我来说，真是太残酷了。我决心全力争取奔赴前线，为我的血报仇。我知道，我的血洒在战场上了……

&ldo;可是，上前线也不那么容易。我先后给院长写了三次报告，到了第四次，我亲自跑去找他，当面威胁说：

&ldo;&lso;如果您不同意我去前线，我就逃。&rso;

&ldo;那么好吧，既然你这么固执，我就派你去前线……&rso;&ldo;不用问，第一次战斗是非常可怕的，天空在轰鸣，大地在颤抖。心好像被撕裂了，身上的皮肉都要绽破了。红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我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颠簸摇晃。我简直不能……我怎能忍受住这一切啊．……我以为自己支撑不住了。我实在恐怖极了。我决定，为消除胆怯，拿出共青团团证来，蘸上伤员的鲜血，再装进自己的衣袋里，外面用钮扣扣好。我就用这种方式来发誓，坚持住，最重要的，是不能胆小。如果第一次战斗就胆小如鼠，那么再往后我就迈不开步子了。人们会把我从前沿赶回去，弄到卫生营去。我一心想着呆在前沿阵地，好亲自为我的血报仇。我跟着部队打冲锋，穿越茅草地，草丛深及腰部……那里已经几个夏天没种过庄稼了，走起路来很困难。这是在库尔斯克战线。

&ldo;有一次战斗间隙，参谋长把我叫了去。司令部在一间破烂的小房子里，几乎什么摆设都没有。我走进去，屋里有一把椅子，参谋长站着。他让我坐在这把椅子上，说：

&ldo;&lso;是这样，我每次看见你，就要想：是什么驱使你到激战中来的?要知道，这是战争！人就象苍蝇似地随便被打死。我得把你送走，哪怕是送到卫生部队去也好。干脆被打死倒也好，可要是虽然活下来，却没了眼睛，没了胳膊呢？你想过这些吗？&rso;&ldo;我回答说：

&ldo;&lso;上校同志，我什么都想过了。我只求您一点：请不要把我调出连队。&rso;&ldo;&lso;别啰嗦了，你走吧!&rso;他冲我喊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ldo;仗打得很苦。我参加过肉搏战……真恐怖啊，人都成了那个样子……这不象是人干的事……拳打脚踢，用刺刀捅肚子，挖眼睛，卡对方喉咙。到处是一片惨叫、怒吼、呻吟……战争本来就可怕，而肉搏又是最可怕的，我经历过这一切，我什么都知道。打仗苦啊，无论是飞行员，无论是坦克手，无论是炮兵一‐人人都苦。可是，他们再苦也无法同步兵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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