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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三嘿嘿一笑,凑近刘庆耳边,小声说道:“庆哥儿,不瞒你说,这是昨日兄弟们去查仁春药坊粮食的时候,那掌柜的为了讨好咱们,塞给我们的。说是药材,可兄弟们打听了,这玩意儿也能当吃食,煮煮就能下肚,好歹能填填肚子,你就收下吧,别饿着了。”
刘庆心头一暖,也不再推辞,把东西塞进怀里,拱手致谢:“多谢丁兄弟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丁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略显泛黄的牙齿,抬手随意地摆了摆,说道:“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咋样都能凑合着过,没啥妨碍。可你如今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这日子过得得多艰难呐,事事都得操心。哦,对了,我刚听来个信儿,说是衙门又要开始大规模查粮了,你可得留个心眼儿,趁早想法子把家里那点粮食藏严实咯。这回啊,我瞅着形势不妙,怕是要朝咱普通老百姓下手咯。”
刘庆虽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可还是佯装震惊地回道:“不至于吧?咱普通百姓家里能有几粒粮食啊,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肚子都填不饱,衙门何苦为难这些穷苦人呢?”
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脸上满是愁苦与无奈,苦笑着说:“唉,庆哥儿,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世道,如今城里啥情况你还看不明白?士卒们天天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守城打仗啊,上头没办法,只能把这难题转嫁到咱老百姓身上咯,苦的还是咱这些平头百姓呐。”
刘庆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忧虑与不忍,轻声劝道:“丁三兄弟,我也知道你难处,可要是真到了查粮那步,你若刚好被派到我们西街,能抬手放过一马就尽量别太较真儿了,大家都是穷苦人,熬到现在不容易,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吧。”
丁三听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道:“这次上头精着呢,早想到咱可能徇私,把人都打乱分配了,自个儿街区的人全分到别的街区去查,想放水都没机会咯,大人们可都防着呢。”
刘庆知道这丁三也算是投机分子了,卖个好,也希望刘庆万一有了发达之日不忘今日之恩,他还身丁三道谢后转回衙门。
刘庆前脚刚迈进府衙那略显昏暗的大门,后脚就听见一阵喧闹嘈杂声。几个皂卒扯着嗓子,凶神恶煞地喝斥着什么,那声音在空旷的衙门大院里回荡,格外刺耳。他心生疑惑,快步走出房门,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皂卒正和那张李氏一道,如狼似虎地拽着一个婆姨。那婆姨衣衫凌乱,头发披散,满脸惊恐,嘴里不停地叫嚷着,手脚拼命挣扎,却被麻绳紧紧捆绑,动弹不得,想来这便是众人谈论的崔卖婆了。
刘庆只匆匆瞥了一眼,赶忙缩回头去。他实在不愿掺和进这等龌龊腌臜之事,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没多会儿,大堂那边便传来阵阵哭爹喊娘的凄厉叫声,那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划破衙门的寂静,听得人头皮发麻。刘庆坐在屋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眉头紧锁,满脸痛苦。
过了一阵子,那叫声渐渐没了声息,四周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紧接着,一阵沉重的镣铐拖地声缓缓传来,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刘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时,刑名师爷钱师爷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册,脸上毫无波澜,对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习以为常。他走到刘庆跟前,抬手把文册递过去,声音平淡得如同死水,不带一丝感情:“通敌之罪,已审定,判凌迟处死。”
刘庆闻言,喉咙不自觉地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心里五味杂陈。鬼使神差般,他竟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何时行刑?”
钱师爷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回道:“明日酉时,水门口,以儆效尤。上头的意思,要让出城百姓都看清楚,通敌的下场。”那口吻,冷漠得好似在谈论今儿个的天气,丝毫没觉着这事儿有多残忍血腥。
刘庆心里暗暗叹气,虽说这崔卖婆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受那凌迟之苦,一刀一刀割肉,也着实太惨了些,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他担忧着娘和秀姑,在府衙里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住。未到申时,便随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出了府衙,一路朝着水门口飞奔而去。
到了水门口,刘庆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在回城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只见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城来,个个面容疲惫,脚步虚浮。终于,他瞧见了秀姑搀扶着刘母,正和街坊邻居以及娘家的亲眷们一道缓缓走来。刘庆高悬的心这才“扑通”一声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
他赶忙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想去帮刘母背那装满野菜的背篓,刘母却像是被触了逆鳞,身子往旁边一闪,瞪了刘庆一眼,嗔怪道:“你一个秀才,哪能干这粗活儿,让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别动手!”
刘庆心里明白刘母那要强的性子,也不再坚持,默默收回手,跟在她们身后往家走。一路上,刘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跟邻里念叨着出城采野菜的艰难,说哪片地的野菜都快被采光了,再这么下去可咋整。
回到家,刘母一进屋便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里,蹲下身子,又开始仔细扒拉着那堆刚采回来的野菜,把发黄的、有虫眼的叶子一一挑出来,嘴里嘟囔着:“得把这些野菜拾掇干净咯,多晒晒,省着点吃,还能撑些日子。”
刘庆满心忧虑,顾不上歇脚,一把拉过秀姑,紧紧攥着她的手,秀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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