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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珠珂所言同样震惊的还有季泊。
刚才他被领路的太监错引了方向,寻找回宴会的路时,竟七拐八绕间竟误入了宫苑深处的僻静小径,周遭只有树影幢幢,连个问路的宫女太监都寻不见。
正当他焦急地徘徊时,一阵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忽然从假山后头断断续续传来。
季泊起初只当是夜猫子闹腾,没太在意,可那声音听着实在不像兽类,倒像是人在强撑着什么。
他心里既是发怵又忍不住好奇,终究还是放轻了脚步,缓缓朝着假山的方向挪过去,嘴里还不停试探着唤道:“有人吗?”
越靠近假山,那沉重的呼吸声便越清晰,可始终无人应答,季泊心下嘀咕,约莫是哪个偷懒的宫人躲在这里打盹,正好可以问问路。
谁知他刚绕过假山拐角,还没看清人影,一片锋利的瓷片便猛地横在了他的脖颈间,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惊得他瞬间僵在原地,慌忙举起双手道:“我只是迷路走到这里,没有别的心思!还请贵人手下留情!”
他话音落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季泊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这一看,惊得他差点叫出声来,眼前握着瓷片的人,竟不是旁人,正是跟在月勒珠公主身边的侍女珠珂。
此刻的珠珂哪里还有半分宴会上的明艳模样,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眼神都是涣散迷离的,看起来浑浑噩噩,不大清醒。
更让季泊心惊的是,珠珂握着瓷片的那只手,指缝间竟渗着殷红的血珠,而另一条手臂的衣袖,更是被血色染透了大半,令人触目惊心。
季泊虽与珠珂交集不多,却也知道她不是凶戾之人,他定了定神,放柔了声音解释道:“珠珂姑娘,你别怕,我是曜郡王身边的书童季子衿,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季子衿……”珠珂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涣散的眼神里竟奇迹般地透出一丝光亮。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季泊半晌,确认眼前之人确实是那个略显腼腆的书童后,紧绷的肩膀才陡然垮了下来,握着瓷片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道:“是你……快,带我去找我们公主,我有要事……”
季泊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伸手去扶。
可他本就身形瘦小,珠珂虽看着纤细,此刻浑身虚软,重量竟压得他有些踉跄,连站稳都费劲,更别说带着她找回宴会的路了。
正当季泊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之际,手却无意间触到了胸口衣襟里的一个小瓷瓶。
他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忙不迭地掏出瓷瓶,倒出里面的小还丹道:“珠珂姑娘,这药能镇痛止血,你赶紧吃一粒!”
珠珂看着季泊递过来的药丸,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此前在东宫偏殿的遭遇,早已让她对大靖的任何人都不敢全然信任。
纵使她知道季泊不算坏人,可方才那场惊魂未定的劫难,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同时季也是泊一眼便看穿了珠珂的顾虑,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从前胡澜枝就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于是他二话不说,倒出一粒小还丹塞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后还特意伸出舌头给珠珂看道:“你看,我吃了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珠珂看着季泊坦荡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不过想来也是,她如今这般虚弱模样,若季泊真有歹心,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此刻她也别无选择,索性不再犹豫,微微张开嘴,任由季泊将药丸送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珠珂手臂上伤口传来的刺痛感便奇迹般地消失了,连头晕目眩的感觉都减轻了不少。
只是残留在身体里的迷情香余韵未消,浑身依旧燥热,心跳也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想这药丸应该是只对伤势有效,对迷药这种应该是没有作用的,但即便如此,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珠珂顾不上惊叹药丸的神奇,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要赶回大殿,将胡翊泽的丑恶行径公之于众的念头。
迷情香的效力虽未完全褪去,可她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夜风拂面,吸入几口新鲜空气后,连那股燥热都淡了几分。
季泊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疾行,谁都没有说话,季泊只当珠珂是伤重乏力,却万万没想到,她憋着的竟是足以撼动朝堂的惊天指控。
直到珠珂跪在大殿中央,字字泣血地控诉出太子的罪行,季泊才惊得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原来方才那般狼狈的珠珂,竟是遭遇了这等龌龊事,而施暴者,竟然是当朝太子!
殿内的哗然声还未平息,一声尖利的怒斥便骤然响起。
容贵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更多的却是后怕,珠珂这话若是坐实了,胡翊泽的太子之位就要毁于一旦了!
同时容贵妃也下意识地便觉得,珠珂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前些日子,胡翊泽就跟她宫里一名宫女厮混在了一起,甚至那宫女连孩子都怀上了,可纵使真相如此,她也绝不能认!
于是容贵妃也顾不上半点仪态,快步上前便要冲上前去撕扯珠珂,嘴里更是破口大骂道:“你这贱婢!不过是沃斯国的一个小小侍女,竟敢在此污蔑我大靖太子!简直是胆大包天!来人啊,把这血口喷人的贱人拖下去,关进刑房好好拷问!”
她的话音未落,一旁的颖嫔便连忙起身拉住了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贵妃娘娘!您冷静些!您这般失态,非但救不了太子,反倒会惹陛下厌弃!如今唯有沉着应对,才能想出法子!”
容贵妃被颖嫔一语点醒,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模样有多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上的皇帝叩首道:“陛下恕罪,臣妾一时气急,失了分寸,还望陛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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