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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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于禁道：&ldo;的确如此，自从船被锁紧，呕吐者逐渐减少，但有些腹泻士卒仍未完全康复。&rdo;

曹操道：&ldo;病去如抽丝，总须待些时日。&rdo;

这时军士前来报告：&ldo;徐晃将军来书，说船队在夏口被刘琦军队阻隔，一时无法攻破，请丞相稍待几日。&rdo;

曹操焦躁道：&ldo;事情总不顺利。&rdo;

这时谋士程昱望着头顶的旌旗，奇怪地说：&ldo;丞相，你看，刚才风声停止，现在突然刮起东南风。&rdo;

曹操笑道：&ldo;那便怎的？&rdo;

程昱道：&ldo;我们营寨在北，刮起东南风，一旦周瑜纵火，火借风势，对我大大不利啊。&rdo;

曹操还未回答，这时一个士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道：&ldo;丞相，刚刚接到江南黄盖密信。&rdo;

曹操道：&ldo;哦，拿来我看。&rdo;

士卒呈上文书，曹操展信，脸上露出喜色，道：&ldo;黄公覆道，今有都阳湖来运粮船，周瑜派遣黄盖巡哨，己有机会，所以很快率摩下家兵数百来降，要我们准备出兵相应。&rdo;

程昱提醒他：&ldo;丞相，刚起东南风，黄盖便来降，莫非有诈。&rdo;

曹操笑道：&ldo;仲德君，周瑜要火攻，必须有大量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这些都不可能一时齐备。而今风向才变，周瑜难道是神仙，能预见到此刻有东南风不成。&rdo;

程昱语塞。曹操道：&ldo;传孤号令，黄公覆将军弃暗投明，周瑜一定非常沮丧，诸君做好准备，准备进攻周瑜。&rdo;

军令立刻被传到连营百里之外。

黄盖的船队已经驶到江心。黄盖站在第三只火船上，顺风向乌林方向进发。东风大作，江上金色波涛汹涌，船势飞快行进，在斜阳下如画一般。

曹操站在中军帅旗之下，看见江上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不由得迎风大笑：&ldo;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rdo;

此前他的军中没有接到任何作战准备，各个营寨都像往常的黄昏一样恬然静寂。离赤壁最近的营寨，士卒中间隐隐有黄盖率军来投降的传言，但是又不确切。此时，许多生病的士卒正蹲在船板上，对着江水腹泻，忽闻周围的士卒窃窃私语：&ldo;江南黄公覆将军前来投降啦。&rdo;接着，原先三三两两站在军营中的士卒纷纷跑到江边船只的甲板边沿上，像鹭鸶那样立成一排，伸长了脖子朝着江中眺望；蹲在船板上腹泻的士卒们一则被人群包围觉得憋气，一则非常好奇，也都站了起来，半提着裤子，倚着船上栏杆，把目光投向江心。

程昱此刻也正站在曹操身边，目不转睛地朝黄盖的船队仔细端详，突然脸色大变：&ldo;丞相，来船有诈，请立即下令不许他们近前。&rdo;

曹操吃了一惊：&ldo;仲德君何出此言？&rdo;

程昱道：&ldo;若是粮船，船必稳重；今观来船，轻而且浮，今日又有东南风，如果有诈谋，后悔不及啊。&rdo;

曹操虽然不大相信，但军中事务，还是以谨慎为上，于是大声道：&ldo;来人，传孤号令，不许来船近前。&rdo;又对身边将领道，&ldo;谁去给我截住他们？&rdo;

旁边荆州降将文聘请缨道：&ldo;臣在江夏颇习水战，请往止之。&rdo;

曹操道：&ldo;很好，将军快去。&rdo;

黄盖的船越驶越近，文聘的船队也立刻驶出。隔着老远，文聘就站在船头大声道：&ldo;丞相有令：来船休近营寨，就江心停住。&rdo;

黄盖见有人阻拦，心里暗暗吃惊，猜想曹操已经发现自己是诈降，至少是已经警觉，如果听从文聘的命令，只怕错失良机。好在他们警觉得晚，自己的船队已经快到江心，仗着风势，很快就可以驶到江北。于是大声下令道：&ldo;给我射箭。&rdo;

话声一落，黄盖身边的弓弩手当即列成数排，轮换引弓齐发，只听嗡嗡声乱响，乱箭像蝗虫般飞到空中，在风的助推下，向文聘的船队扑去。文聘碎不及防，感觉左臂一阵剧痛，已然中了一箭，脚下站立不稳，倒栽入水，冰冷的江水迅即浸透他的全身，他觉得立刻要冻僵过去。好在身边有几个心腹亲兵，举着盾牌，不顾乱箭穿胸的危险，用长矛的杆将他拉上船来。这时他们船队的士卒已经被射倒了大半，没人划槳，船不但不前进，反而在风的劲吹下向自己营寨方向后退。

曹操在中军船楼上遥遥看见此景，心头一沉，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大声道：&ldo;果然是诈降，来人，续派船队赶快上前拦截。&rdo;他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上，只见黄盖这时已经举着一束巨大的火炬，左右晃动，似乎在发佈命令。他摩下的士卒也纷纷点燃了手上的火炬，迅速散开，点燃了船上的硫磺、焰硝和干柴，顿时，他的船队就像几十只火龙，张牙舞爪向乌林方向扑来。火光中，黄盖等一干士卒迅速跳上备用小船，望着那几十只火船疯狂撞入北军的营寨。

&ldo;丞相！&rdo;程星叫了一声，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曹操急速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满额都是汗珠。曹操绝望地说：&ldo;仲德君，有什么办法？&rdo;

程豆带着哭腔道：&ldo;巫相，我军船只皆被铁锁链住，无法逃脱。大势去矣，丞相身系家国安危，不能在此冒险，快快躲避贼兵凶焰。&rdo;

曹操目瞪口呆地望着黄盖的火船点燃了自己的营寨，火借风势，曹营顿时笼罩在烈焰之中，而且火势不断地向西边蔓延。他看见那些刚刚在甲板上像鹭鸶一样观望的士卒，顿时像蟑螂一样四处逃窜。至于那些半提着裤子观望的士卒们，也齐齐提上裤子，像疯狗一样到处逃窜，但是他们腹泻时日已久，体弱不胜，哪有逃跑的力气，很快一齐被火光笼罩，烧得哭爹叫娘。空气中很快弥漫着火舌舔舐着杉木和樟木的气味，伴随着火光的，是冲天而起的黑烟，刚才还玉宇澄清的江上，登时笼罩着一团团乌云，乌云下放射出的哭啼之声，听上去有种说不清的惨厉，曹操自己征战几十年，杀人无算，却也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惨状。

往常在陆地上不可一世的曹军精锐虎豹骑，在火光的逼迫下，纷纷饮鸡止渴地跳人水中，只盼解得一时之苦。殊不知江水并不比大火更加仁慈，在冰凉的江水浇灌下，他们争先恐后地吞噬着江水，很快像秤陀一样沉入了水中。只有那些擅长水性的荆州士卒勉强可以在水中维持。曹操目睹着这一切，身子颤抖不已，大叫一声：&ldo;我事败矣。&rdo;左右亲兵，拥着他仓皇逃窜。

周瑜和刘备的船队齐齐离开营寨，向江北驰来，黑压压的士卒立在船舱边侧，乱箭齐发，射入曹操营寨，营寨此刻已经成为火之渊薮，好像地狱一样，哀号声连绵不绝。

曹操从火光中隐现，叫道：&ldo;驰奔华容。&rdo;

曹操穿越了乌林，驰到一个高坡之上，忍不住勒马回看，他看见火光仍没有止歇的迹象，江上仍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火光之外，血水染红了冬日的长江。无数士卒还在水中哀叫，冰冷的江水将这些人迅速卷向了江水的下游。远望过去，他们就像雨中来不及回巢，被冲人阴沟的蚂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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