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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颖算是这家青楼的常客,但这次他不同其他公子哥儿一道独自一人前来让楼内的姑娘们喜出望外,皆以为他这回是真的看中哪位姐儿想单独相会!
可这回她们通通料错了,此次他独自前来是真,却不是想与哪位姑娘私会,老鸨笑容可掬地迎过来一问,这位浅笑顾盼的公子扇子一收,长臂一挥,豪气万丈:「只要是这楼里的姑娘,通通给本少爷叫来侍候!」等任鹏飞赶上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坐在这间ji院最大的雅间里被一群浓香扑鼻各色各样的莺莺燕燕围在中间,这边搂那边抱,好不快活。瞟见任鹏飞进来,立刻高呼道:「快来快来,看看,高矮胖瘦,喜欢哪样的随便选,本少爷今天高兴出钱请客!」任鹏飞蹙眉要退,聂颖眼尖,振臂高呼:「哎,你们快去拦住他,知道他是谁不,把他侍候高兴了被带回去,下辈子就吃穿不愁啦!」任鹏飞脚快,被他的俊挺相貌馋得早垂涎三尺的一些姑娘们再一听聂颖的话动作更快,兔子一样直接就蹦了过来把人截住!
任鹏飞心生不悦,不止是因为聂颖此时尽得他那些狐朋狗友真传的流里流气模样,还因为陌生人的碰触。以前虽然也不喜,但自万恶谷出来后这种情况更严重,甚至连淮甯的接近也让他难以忍受。
若不然,他不会就这么让淮甯离去,毕竟她是这么些年来,唯一让他能交往这么久的女子。
尽管再如何不喜,在内力尽失又怕手劲大些会伤害这些女子的前提下,面对这些见了他这般俊朗的男子个个如狼似虎的烟花女子,任鹏飞真真是无可奈何。
不但人被扯进了屋内,不过片刻,全身上下都染上了这些女子们身上的胭脂香味。
青楼的女子们侍候男子个个极有一套,脱衣服的绝活儿更是少有人能比,任鹏飞都还没什么感觉,身上就只剩下一套白色衫衣。
聂颖握着一只酒杯,原来还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但见他身上的外袍眨眼消失,围在他左右的青楼女子看了他胸前稍露的麦色肌肤,个个迫不及待地把手摸上去时,手中的杯子顿时碎了。
桌上的酒壶被狠狠砸在地上,他野兽般凶狠的声音同时响起:「滚!」然后看着满屋子发怔的人,上前一脚就把整张圆桌踢翻。
「听到没有,全给我滚出去,滚,滚啊!」
眨眼工夫,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任鹏飞与他。
聂颖像只暴躁的野兽黑着一张脸在原地打转,见着什么踹什么。任鹏飞默默看他,不时伸手把沾在脸上的红色胭脂擦去。
聂颖几次停下来想对他说什么,可一对上他一双一如既往幽沉淡漠的眼睛,不知怎么就更来气。
最后还是他先承受不了,瞪着一双气得发红的眼睛吼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什么都不是!」许是太意外,许是太吃惊,又许是回答不出来,任鹏飞缓慢地垂下眼帘,继续沉默。
聂颖走了过来,脚步不稳,撞上挡在前面的东西,他停在面前,任鹏飞屏着息在等,也许是痛骂,也许是一记重拳,也许是什么利器穿过身体……可他只看到一双手微颤着想伸过来,却又迟疑地收了回去,反复两三次之后,这双手更显得小心而畏缩,终于忍不住抬头,看见他咬住下唇,无助地像个孩子。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个人突然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道沙哑略颤的声音小声地传来:「幸好,你没说是。」一直沉寂的心,就这么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聂颖谈生意办正事的时候从不避讳任鹏飞,相反,偶尔还会把问题丢给他,问一问他的意思。
聂颖的意思是,渡厄城纵横中原数十载,任鹏飞功不可没,如此能人真的只做一名护卫便白白浪费了,能用即用。
「你就不怕我故意给出错误的意见?」任鹏飞不相信他真就如此放心。
聂颖笑道:「不经考虑凡事轻信导致出错那是我的问题。」任鹏飞自认不是个坦荡荡的汉子,却相当佩服敢作敢当的人,就因为聂颖这句话,在这件事上,每次他都会认真思虑谨慎回复。
身为一城之主,尽管如今虎落平阳但仍旧瑕不掩瑜,在生意方面,他的提议的确相当深刻且有用。然,对于任鹏飞没有因二人私交上的间隙而故意使坏下绊,还能不时把自己对事情的见解倾囊倒箧,聂颖的确很是意外。
一开始他情不自禁地往好的方向去想,心中几缕荡漾。可一日外出办事延误回府的时间不得不一拖再拖,直至夜深都未能动身,不经意间瞥见任鹏飞眼底掩藏不住的思念时,聂颖才发现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他曾经问过华夫人,为什么要让任鹏飞把女儿也接进来住。华夫人回答,任鹏飞可不是外头的阿猫阿狗,他是虎,咬人的老虎。若未捏住他的软肋便妄想控制他,必会被反噬。而他的女儿,便是他的软肋,他女儿明着是住进来养病,实质却是软禁。如此这般,任鹏飞才能乖乖听命行事。
想起这段时日他的温顺,想起那日青楼里他们之间的宁静,想起他说出自己的见解时脸上近乎淡漠的平静,苦涩的味道便从胸口溢至口中,真真是苦不堪言。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女儿,从头到尾,依然是他自作多情。
第二日任鹏飞去找聂颖,得知他在书房里一夜未曾回屋休息时,便走到书房门前,在门外停留一阵,才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此时天色微明,他看见聂颖撑着额头坐在书案后面,整个身子沉浸在昏暗的阴影里。
以为他还在熟睡,任鹏飞正欲退下,便听得一声沙哑声音说道:「别走。」放开手抬头,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聂颖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你过来看这个。」说完,疲惫地把背靠在围椅上,合上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任鹏飞在原地顿了片刻,才默默走过去。
桌上放着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锦盒,任鹏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当打开盒子一看,却不由愣住。
静静躺在锦盒中的,正是当初在蜀州时,为换回女儿的救命药材不得不交出去的那些契纸,渡厄城将近一半的土地和生意全在这个盒子里。厚厚的一摞,然只需看一眼,任鹏飞便能知道是什么。
任鹏飞沉默良久,终还是把盒子盖回去,里头的东西一张未动。
「企图吞并渡厄城,在城中设下暗棋,并买尽药材以你女儿逼迫你交出这些契书的事情,全是我指使人干的。」聂颖闭着眼睛道。
手从盒子上移开,任鹏飞淡淡道:「你娘曾说过,这些事情她才是主谋,与你无关。」「就算我把京城的人都杀了,我娘也会这么说。」聂颖慢慢睁开眼,嘴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所以任鹏飞一直没有完全相信。当初华夫人身在京城很多事情鞭长莫及,并且在与幕后黑手较量的过程中,很多事情往往赌的就是谁下手更快,可明显对方总是更快一筹,若是在京城的华夫人,就算飞鸽传书也不可能赶得及。
但华夫人与这件事依然脱不了干系,毕竟一点一点吞并渡厄城需要的权势与财富非一般人敢想,若没有她鼎力相助,至少目前聂颖没有这个本事。
这对母子,都把事情推在自己身上。
聂颖偏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阳光,「后来我用计引你来京城,便是想调虎离山。此时已经风雨摇曳的渡厄城若再没有你亲自坐镇,要想拿下,已非难事。」任鹏飞当初没料到聂颖便是幕后主谋,尽管明白他一离开会让敌人有机可趁,但女儿命在旦夕已经不容再拖延,衡量之下,终还是把一切都交给弟弟和亲信,选择北上京城为女儿求医问药。
到了京城意外察觉聂颖便是曾经的小江时,他才明白自己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可当时已不能就这么回去,只好急忙写一封提醒的密信掩饰成家书送返。现在尽管他人在京城,可通过来往书信,渡厄城如今的大小事情他依然能够清楚了解,好比当初困在万恶谷时,托哑姑送信出去趁机安排城中事宜一般。
相对那时万恶谷中的封闭,在华府他传送消息更为方便,所以人虽在此,却不代表他不知道渡厄城中发生的事情。
也因此他知道一件事,那便是他以为会发生的事情一直没有出现。他给了弟弟以及亲信十二万分的警示,并苦思迎对之策,可接下来,聂颖却像是失了兴趣一般,再没有对渡厄城采取任何手段施压。
当初答应住进华府随侍聂颖左右,原因是为了女儿,可多少也存了这么点心思,想着能不能从聂颖这边探出些什么,以改变渡厄城敌暗我明的弱势地位。
可从他进华府到现在,聂颖在处理渡厄城的事情上一直令他摸不着头脑,非但没有探出半点有用的消息,渡厄城那边也没再发生什么事情。
正当任鹏飞百思不解时,聂颖便拿出了这么一个盒子,看见熟悉的东西,任鹏飞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心情不知为何反而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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