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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两难（第2页）

“水...水...”文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王大夫连忙用木勺蘸了点温水，小心地滴进他嘴里。看着文三这副模样，王大夫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敬佩。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病患，但像文三这样，在如此重病下依然能隐约感觉到一股顽强求生意志的人，并不多见。

三天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王大夫几乎不眠不休，密切观察着文三的病情变化，调整着药方。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文三的体温开始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虽然依旧发烧，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滚烫。

又过了半夜，文三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草棚顶和一张写满疲惫却带着惊喜的脸。

“这...这是哪里？”文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醒了？！太好了！”王大夫长舒一口气，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醒了！这里是八义集，寨门外的隔离区。你病得很重，我们已经给你用药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八...八义集？！”文三原本涣散的眼神，在听到这三个字后，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又重重倒下。

“同志！我...我是文三！夏县潜伏队的文三！”文三激动地抓住王大夫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有...有天大的情报！要...要立刻报告给大队长！府城...府城的官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还有...夏县的师爷程亮...他...他想投诚！”

他气息不稳，断断续续，但却将最重要的信息说了出来！

王大夫闻言，脸色剧变！他虽然只是个大夫，但也知道这情报的分量！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对文三说道：“文三同志！你别急！千万别激动！你的身体要紧！我这就让人去报告！”

他转身快步走到隔离棚门口，对守在门外、全身用粗布包裹、只露出眼睛的哨兵急促地说道：“快！立刻去指挥部，报告大队长！就说隔离区的病人醒了，他是我们潜伏队的同志文三，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府城官军即将来犯，夏县师爷程亮有意投诚！”

哨兵虽然隔着距离，但也听到了棚内的只言片语，此刻见王大夫确认，不敢怠慢，应了一声，立刻飞奔向寨内指挥部。

......

指挥部内，油灯摇曳。

陆鸣看着匆匆赶来报信的哨兵，听着他复述的情报，脸色变幻不定。他立刻让人叫来了周铁柱、赵二狗、李锐等核心骨干。

当陆鸣将文三传来的情报完整转述后，指挥部内顿时炸开了锅！

“府城官军来袭？程亮投诚？”一中队队长周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大队长！这情报...不可信！绝对不可信！”

他语气激动地分析道：“文三这小子！他违反组织纪律，擅自与敌方师爷程亮私下见面，这本身就是大忌！说明他政治不成熟，纪律性差！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敌人利用、拉拢甚至策反！我看，这根本就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想用假情报引诱我们出击，或者放松警惕！”

“我不同意周队长的看法！”三中队的士兵委员会代表李锐立刻反驳，他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对同志的信任，“文三同志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的！他为了送出情报，不惜装成瘟疫病人，差点死在外面！这种牺牲精神，怎么可能叛变？如果他想叛变，何必受这个罪？直接在夏县向敌人投降不就好了？我认为，这情报很可能是真的！我们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做好迎战准备！”

“李锐！你太天真了！”周铁柱怒道，“敌人诡计多端，苦肉计又不是没见过！文三的牺牲，说不定正是为了取信于我们！我们不能拿整个根据地的安危去赌一个违纪人员的忠诚！”

“周队长！你不能因为文三同志犯了错误，就全盘否定他！”李锐据理力争，“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文三同志送出的情报，细节清晰，逻辑合理，尤其是程亮投诚这一点，符合他目前被赵楷和陈知府排挤的处境！我认为可信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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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其他中队长和干部也分成了两派，有的支持周铁柱的谨慎，有的赞同李锐的大胆。指挥部内吵成一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压力全来到主播这边了！】

【这怎么选？信还是不信？】

【文三确实违纪了，但送情报的行为又很英勇...】

【太难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相信同志吧！】

【还是谨慎点好！】

弹幕也彻底两极分化，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几乎一样多。

那条研究党史的金色弹幕缓缓飘过，语气沉重：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主播此刻之决断，关乎根据地的军民生命安全。】【信任，或需付出代价；怀疑，或错失良机。】【此非简单之对错题，乃领导者于巨大不确定性下，依据有限信息做出超乎常人之判断。】【每一步，皆系重任；每一念，皆需对历史负责。】

陆鸣没有参与争吵，他静静地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争论得面红耳赤的部下们。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可能，计算着每一种后果。

信任文三？万一情报是假的，根据地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怀疑文三？万一情报是真的，他们将错失宝贵的备战时间，甚至可能被程亮这个潜在的“内应”视为无诚意而倒向敌方。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陆鸣肩上。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他不能感情用事，也不能单纯依靠逻辑推理。他必须做出一个基于有限信息、却又必须尽可能正确的超前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部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陆鸣，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陆鸣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上。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和挣扎，逐渐变得清晰和坚定。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部：

“我的决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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