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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头带回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薛绿立刻下了决定,明日让他跟着大伯父薛德民与堂兄弟们一道去见黄山先生门下的世叔世伯们,自己去谢家时,带上胡永禄驾车就可以了。
老苍头从范氏口中得知黄砚石的证词,已经转了一道手,倘若再让别人转述给世叔世伯们听,还不知道是否会有所遗漏。为了世叔世伯们不会产生误解,薛绿觉得自己还是让老苍头去当面告知他们实情的好,反正驾车这种差事,有的是人可以做。
老苍头没有异议。他如今正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先生爱重的学生们,让他们去为先生讨还公道。虽然薛家人都很敬重先生,但他相信,曾经在黄山先生门下求学多年的杜吉等人,更能体会他如今的心情。
胡永禄忽然又得了新的差事,想起谢家的威严,心里不免打起鼓来。不过,他知道新主人薛家是要往青州去的,到时候还要与谢家人同行,早些与谢家的仆从混熟了也好,将来遇到什么事,想求人帮忙也方便。
于是他就应了声,私下却拉着奶娘询问谢家的规矩,生怕自己不小心犯了忌讳。奶娘其实没觉得谢家有什么难相处的,谢少爷、谢管家都再和气不过了,便婉言安抚胡永禄,让他放宽心。
胡永禄嘴上说自己不担心,但心里还是有很多顾虑的。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梳洗穿戴好,就立刻跑去照料马匹,又打扫马车,生怕出了什么纰漏。老苍头见他勤勉,心里高兴,还特地指点了他一番。
薛绿不知道胡永禄在做什么。她早起梳洗完毕,就去正院与族人们一道用了早饭。大伯娘饭后又嘱咐了她许多话,才放她回院去换衣裳。
等她与奶娘、胡永禄都准备好了,要出门时,大伯娘王氏又特地到前院来看过一遍,确定他们衣着得体,礼物也没有出任何岔子,方才放他们出门。
等马车驶离黄山先生的故居后,薛绿便忍不住问奶娘:“你们这一路从春柳县过来,途中发生过什么事?我怎么觉得,大伯娘如今遇上与谢夫人的事,总是格外讲究?”
奶娘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路上一切太平呀。谢夫人身体不好,但行程又不能耽搁,因此一路都几乎在马车里,除了夜里住店以外,很少出来见人。大太太也就是每日早晚跟她打一声招呼,饭时送些吃食汤水过去,其他时候也没怎么跟谢夫人打交道。”
在奶娘的记忆中,谢家一般都是谢少爷与谢管家出面与薛家人接触的,两家的下人之间也有来往,但从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印象中,谢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都不是刁钻人,与薛家人相处时很和气。大部分时候,两家人就算要生气,也都冲着洪安那边去了。
有这么一个共同的生死大仇在同行的队伍里,薛谢两家人谁还顾得上为了些琐碎小事争吵?
大家同为苦主,看到杀亲仇人好好地活在世上,风风光光地做着武将,还有贵人庇护,看到自家不能报仇,还厚着脸皮冲他们笑得嚣张——遇上这种糟心事,两家人只会同仇敌忾,彼此更亲近几分,又怎会起什么口角?
薛绿听了也有些生气。不过不打紧,反正她已经拿定了主意,要趁着洪安人在德州时,想办法把仇给报了。他一时嚣张又有什么要紧?横竖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薛绿收回思绪,心里依然好奇。既然薛谢两家一路上相处得融洽,大伯娘王氏与谢夫人见面相处的时间也少,前者为何如些讲究,好像生怕在谢夫人面前失了礼数一般?以两家如今的交情,这些繁文缛节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吧?
马车很快来到了薛家小宅门口。薛绿带着奶娘下车,照足了礼数,敲门,递上拜帖。
昨日大伯娘王氏就已经打发人给谢家打过招呼了,因此谢家人见薛绿上门,也不吃惊,十分恭敬客气地把人迎进了门。
谢咏就在院子里等他。他穿着一身素袍,头上扎着孝巾,比起昨日再见时风尘仆仆的模样,已干净整洁了许多,越发显得他五官清俊,风姿不俗。
两家的仆人都在场,薛绿便与谢咏客客气气地见了礼,互相以“世兄”、“世妹”相称,好像十分不熟悉,也从来没有讨论过什么隐秘大事一般。
接着薛绿便去了正堂,给谢怀恩大人上香。
谢大人的棺椁如今就摆放在正堂中,原本薛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商量事务的大圆桌不知被搬去了哪里,小小的正厅被谢家人布置成一个简单的灵堂,棺椁前摆起了香案,供奉了牌位与鲜花鲜果,十分象模象样。
薛绿还记得,谢咏曾经说过,要将父亲的骨灰带回青州老家,而不是直接把棺木运送回去。如今供奉在堂中的却是棺椁而不是骨灰匣子,莫非是谢夫人不同意谢咏的想法么?哪怕那是谢怀恩大人曾经说过的话?
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照足了礼数上香叩拜。
若不是因为谢怀恩大人是东宫旧臣,当今皇帝顾及老臣颜面,赐了他追谥,变相否定了洪安对春柳县衙惨案一众死者们的污蔑,薛家如今可能已经沦为罪人家眷,又怎能有如今的平静日子?
薛绿想起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心中对谢怀恩大人便感激不已,叩拜时也更加诚心。
给谢大人上过香,她又要进里间去给卧病在床的谢夫人请安。
谢咏掀起圆光罩上新添的布帘,引着薛绿进了里屋。谢夫人已经在丫头的搀扶下坐起了身,简单挽了挽头发,整理了面容,看向薛绿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微笑:“好孩子,难为你这样诚心,在我们老爷灵前,总是做足了礼数。你如此懂事,倒叫我过意不去了。”
薛绿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但嘴上还是客气了几句:“夫人别这么说,谢大人在天之灵庇护了我们,我心里自然真心敬重他老人家,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谢夫人听着,眼圈就红了,拉着薛绿的手道:“你这么说,我越发要无地自容了。我都听雪律说了,原是我们家连累了你们……虽说那人并不是我们老爷和雪律有心要招惹的,可若不是她要杀我们老爷,令尊原也不至于遭此飞来横祸……”
薛绿一听就明白了。
谢夫人是听谢咏说了此案的幕后真凶乃是马玉瑶,因此误会了。她不知道洪安本来就要去春柳县杀人,有没有谢怀恩大人在,结果都是一样的。反倒是谢大人,被马玉瑶塞过来,才成了新的受害者。到底是谁连累了谁,这笔糊涂账还不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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