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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被人嘲惯了兵鲁子的老侯爷如获至宝,洛千俞也被侯府寄予厚望,几乎是捧在手心长大的金疙瘩,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更别提小侯爷还与前朝太子交好,青梅竹马,备受宠爱,只是后来一朝宫变,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也止步于此,小侯爷逐渐堕落荒废,可谓天才的陨落,无人不叹一声惋惜。
所以时至今日,即便小侯爷名声至此,依旧被老侯爷孙夫人对这次会试寄予厚望,其中,大概也包含着对前十余年传奇般人生的不甘之心。
但这些都是前尘了。
洛千俞打发走了两个兄妹,见过安然无恙哭红眼圈的春生,后才回了锦麟院。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吃了碗清凉的绿豆羹,爽利地睡了一觉,准备好迎接学堂生活。
接着就轰轰烈烈生了场病。
这场风寒来的迅猛,先是浑身发冷,热意烧得额头通红,神智发懵,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三天,烧得梦呓不断,喝过汤药却也不见好转。
请过郎中,又听洛十府掩去一些惊险内幕后的中香病史,郎中仔细瞧了瞧,却认为并非中毒的后遗症,更趋向单纯的风寒。
只有洛千俞知道,这就是现代版神经太过紧绷,而后骤然放松引发的一类发烧,总之与免疫力下降、心理应激,情绪变化有关。
古代没有更直接的退烧药,自然好的慢些。不过即便不吃药,以他的情况,坚持物理降温,好好休息,再过两日自己也能好的利索。
烧到第三日,小侯爷迷迷糊糊缩在被窝里,只觉得手脚发冷,闷不出汗。
这时,忽听小厮来报,楼家公子求见。
若放在平时,小侯爷定然是不见的,说好了学堂见,早一天都是不守信用。只是…那日楼衔喝醉了酒,在他面前吐露了不少心声,像是已被此困扰多日,洛千俞回想起他那副失神模样,说不上有点可怜。
或许是心软,亦或是烧迷糊了,便遣小厮传话,让那公子进来。
楼衔一进来,就看到床榻上的一团,心头砰砰直跳,走近几步,都要跳到胸口去。
刚俯下身,看到小侯爷额头通红,唇边都是热气,忽然一慌:“怎的热成这样?这都几日了,还没见好?!”
洛千俞这两日清静惯了,猝不及防被吵的耳疼,轻轻蹙眉,嘟囔道:“没几日,快好了。”
“你府上的医士究竟如何?连小小风寒都诊治不好?那些郎中呢?难不成未曾请过?”楼衔心中焦急,全然忘了来时路上给自己做的那番“一定要稳重些”的心理建设,怒声道:“若是你府上瞧不好,便换我府上的人来!还不行的话,我便向圣上请奏,把这京城里最好的太医都召到你府上来!”
小侯爷无奈:“我哪来那么大的面子?你小声点,我阿娘刚回去,你一嚷嚷,她又要抹眼泪过来了。”
顿了下,又小声道:“太医也来过了,说了没事,你若不信,自己滚去宫里问。”
楼衔一听,才不太甘心地作罢,眼圈泛了红,忍不住道:“病到高热才肯见我?你就这般厌恶我。”
洛千俞闻言一怔,他最见不得人掉眼泪,心中有些震动,才说:“哪来的话?本打算前日就要去学堂了,结果风寒来的突然,又不是我愿意染上,如何预料?”
楼衔怔愣半晌,才低声问:“……你不讨厌我?”
小侯爷无奈,翻了个白眼,讪道:“是啊,我讨厌你,故而才容你踏入我的房间,还坐在我的床上?”
……
楼衔不说话了。看不出情绪,只是眸子较前亮了许多。像是沉寂已久的死灰中,猝然生出一小簇烟火来。
楼衔体质偏热,坐在旁边跟簇太阳似的,活像个大火球。洛千俞本想撵人,闷头再好好睡一觉。只是话到嘴边,堪堪咽了回去。
只是没等他启唇,楼衔却忽然开了口:
“前些日子,你可去了西月湖上的画舫?”
窝在被褥里的身影蓦然一僵。
“不曾。”小侯爷心中一惊,面上却未表露分毫,一派镇定地接茬:“我一直在府中,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楼衔像是犹豫着,还是不自觉说出了口,“那晚与几个好友登画舫游湖,偶遇一花魁娘子,那时我喝醉了酒,一股脑同她说了好些话,她不能言语,就静静听着,后来……还被她莫名其妙掴了一掌。”
“后来醒了酒,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空落不下。”
“或许是我失心疯了……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像你。”楼衔沉默少顷,才低声喃喃道。
而楼衔没说完的是,后来那花魁娘子被一不速之客夺走,且当着他的面,他却没拼命阻止。
现在回想起,竟隐隐升腾出懊悔之意,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烈。
他还后悔,当时没揭开那人遮面的珠帘薄纱,导致现在连面孔都模模糊糊,想不真切。
如今想来,那人竟真让他想起了自家不理人的小侯爷。
不然,那素未谋面的小娘子竟让他一眼决定留下,甚至在醉酒后吐露心声,而后竟又令自己这般牵肠挂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小侯爷听得脸色一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气的不轻:“把小爷比成那与你陪酒做伴的花魁娘子,楼衔,你失心疯了不成?”
楼衔眉头一怔,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打了一记耳光般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这几日像被夺了魂,一时恍惚,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去,还让小侯爷听到耳里去,该死!
洛千俞逮着话头,本就生怕楼衔琢磨出那晚花魁娘子就是自己,这下终于趁着苗头倒打一耙拿人开涮,假意怒道:“好哇,我几日不见你,你心中窝了火,听闻我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便急着登府造访!原以为你是关心则切,却不想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看我笑话,说些混账话气我,存心羞辱我是吧!”
楼衔瞳孔一紧,心中震颤不已。
小侯爷见撵人撵不走,便裹紧了被子,欲从床上跳下来,想寻着鞋就开溜。
楼衔手疾眼快,连人带被子地接住,把厚厚软软的一团搂在怀里,恨不得想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把心都剖出来给对方看,急道:“我怎会有那种心思?我心念你,宝贝你还来不及。这几日你避而不见,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纵有人邀我外出饮酒,亦是兴致全无……我满心忧虑,又满脑子都是你,想来找你,又生怕你仍在恼我,更怕你自此对我不理不睬。”
“闻知你身染风寒,我坐卧不宁,哪还能等的到那句“学堂见”?如今千难万难才见你一面,我又怎会有意惹你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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