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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萧谨言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新院正身上,“立刻召集所有太医及京城药铺良医,就地研究病症,哪怕不能根治,也要找出缓解痛苦、延缓病情之法。所需药材,由户部全力调拨,不惜代价。另,在疫区外围设立隔离营,妥善安置未染病者,供应饮食药物,严防疫气外传,亦防民变。”
“是,殿下!”院正和户部尚书连忙应下。
“顺天府尹,”萧谨言最后看向那位面如土色的官员,“安抚民心,维持秩序,配合官兵封锁。若有散布谣言、煽动民变者,立斩不赦!同时,以朝廷名义张贴告示,言明此疫乃邪人作祟,朝廷已有应对之策,让百姓稍安勿躁,配合官府。凡有举报可疑人物、地点者,重赏。”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峻,有条不紊,仿佛一位最冷静的棋手,在棋盘崩坏前落子。但只有离他最近的吴管事能看到,殿下在说完这番话后,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那微微起伏、略显急促的胸膛。
“都去办吧。”萧谨言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众人躬身退下,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沉重的使命感与忧虑。
议事厅内只剩下萧谨言和吴管事。
“殿下,您快歇歇吧,脸色太难看了。”吴管事心疼地递上参茶。
萧谨言接过茶盏,指尖冰凉。他没有喝,只是望着厅外阴沉的天色,低声问:“南疆……可有新消息?”
吴管事心中一痛,摇了摇头:“还是昨日那些。林将军……依旧未醒。”
萧谨言闭了闭眼,胸口那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以拳抵唇,压抑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压住,一丝暗红色的血线,从指缝间渗出。
“殿下!”吴管事魂飞魄散。
“无妨……”萧谨言摆了摆手,用绢帕擦去血迹,那暗红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瘟疫,邪术,内忧外患,还有远在南疆生死不知的那个人……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痛楚,仿佛都汇聚在这一刻,要将他本就残破的身躯彻底压垮。
但他不能垮。
至少,现在还不能。
“吴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取本王的金丝软甲和乌啼剑来。”
吴管事愕然:“殿下,您这是要……”
“本王要亲自去一趟东南区。”萧谨言站起身,尽管身形微微摇晃,脊背却挺得笔直,“瘟疫因邪术而起,民心因恐慌而乱。本王若只坐在这王府之中发号施令,如何能安定人心,如何能揪出那些藏于暗处的魑魅魍魉?”
“万万不可啊殿下!”吴管事噗通跪倒,老泪纵横,“您凤体未愈,疫区邪气冲天,凶险万分!若有闪失,老奴万死莫赎!陆指挥使和张天师已经去了,您……”
“他们去,是执行命令。本王去,是表明态度。”萧谨言打断他,目光越过吴管事,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片被死亡和恐慌笼罩的区域,“这京城,是萧氏的京城,是天下人的京城。本王身为监国,若连直面危难的勇气都没有,何以服众?何以……对得起那些正在用命去拼的人?”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吴管事心上。他想到了远在南疆、生死不知的林肃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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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管事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殿下的决定,一旦做出,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他只能颤抖着起身,去取软甲和佩剑,心中默默祈祷诸天神佛,保佑殿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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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一队精简却精锐的骑兵,簇拥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出了靖王府侧门,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内,萧谨言已换上金丝软甲,外罩玄色斗篷,乌啼剑横于膝上。软甲与斗篷掩盖了他过于瘦削的身形,却遮不住脸上病态的苍白与眼底深藏的疲惫。他闭目调息,努力平复着体内乱窜的气血和心脉处阵阵抽痛。
越是靠近东南区,空气中的异味便越是明显。起初是潮湿的霉味,渐渐混入了刺鼻的艾草和石灰味道(官府正在组织泼洒消毒),最后,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腐臭,如同无形的触手,透过车帘缝隙钻了进来,令人作呕。
马车在距离封锁线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萧谨言拒绝了吴管事的搀扶,自己撩开车帘,走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风浪的监国亲王,瞳孔也微微收缩。
曾经虽破败却充满生气的街巷,此刻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许多门板上用石灰画着触目惊心的叉。街道上污水横流,混杂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偶尔有身穿厚重油布防护服、口鼻蒙着多层浸药纱布的差役或兵丁,抬着用草席匆匆包裹、不断滴落脓水的尸骸,快步走向远处临时挖掘的深坑。更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嚎和疯狂的呓语,又被沉闷的封区木墙阻隔,显得扭曲而绝望。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人间地狱。
陆炳和张天师闻讯匆匆赶来,看到萧谨言亲至,都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见礼。
“情况如何?”萧谨言直接问道,目光扫过远处那冲天而起的、常人无法看见的浓黑邪气。
“回殿下,封锁已基本完成,‘金光净秽阵’正在外围紧要处布设,但邪气太浓,布阵弟子已有数人出现轻微不适。”张天师语速很快,眉头紧锁,“锦衣卫已发现三处可疑水源,正在溯源。但疫区范围太大,邪气源头又似能移动隐藏,搜索难度极大。”
“殿下,此处太过危险,您不宜久留!”陆炳急道。
萧谨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片被邪气笼罩的核心区域,那里传来的绝望与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带路,去阵眼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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