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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严峻饱饱地睡了一个回笼觉,打着呵欠悠悠转醒。
楼下不知为何很是热闹,嘈杂之中有一个高亢的声音大笑着,那兴奋的劲头,仿佛在菜市场里看见了打折的新鲜牛肉。
“哎哟,你长得这么高,居然是小峻的弟弟呀?哎还笑呢,比小峻开朗多了~这脸、这眼睛,真是好看,简直帅到我心坎里!”
听见自己的名字,严峻倏地瞪大眼,猛然清醒。他一翻身扒到窗台上,见自家店门口聚了许多人,叽叽喳喳的,门庭若市。
……卧槽!
狂奔下楼,他一转弯就看见秦一泽跟阿婆排排坐在柜台里,面前是兴味盎然的街坊们。假小孩也不怯,反而眯眼笑着,坦坦荡荡地接受他们的审视。
小辉的外婆看见他,立即笑着招呼:“哎哟,小峻起床啦?快快过来,给咱们介绍一下这个帅表弟,你阿婆什么都说不清!”
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严峻站到秦一泽身后,抬手掐住他的肩头,强作镇定:“是吗,阿婆跟你们说什么了?”
假小孩仰起头,向后靠到他腹肌上,一副无辜模样:“阿婆一直说我是她小时候的邻居,还说我叫小树——明明是小肃!”
严峻低头注视着他,核善眼神中透着秋后算账的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跑下来的?”
秦一泽有恃无恐地笑出八颗牙齿:“阿婆说没有蚊香了,让我去买,我才下来的。”
……这个阴险狡诈的臭小子!
深呼吸两秒,严峻咬牙望向门口的街坊们,勉强扯出个笑:“这是我慧敏小姨的儿子,来这边过暑假的,他叫严肃。”
“是吗?”那些人兴致勃勃地在这“两兄弟”之间来回打量着,企图找到他们相似的地方,“哎,你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耶!”
“我像我妈,但他不像我小姨。”
“哦~看来你姨夫很帅啊!”
“呵呵,”严峻干笑,“是挺帅的。”
隔壁吴叔端着一碗盖浇面站在边上凑热闹,忽然间察觉不对,吸溜着面条问:“你是三年前改跟你妈妈姓严的,那你这个表弟……他怎么也姓严呢?”
“他——”严峻语塞一瞬,“他跟我小姨姓。”
“啊?”大家惊讶地张大嘴,讳莫如深地瞥一眼秦一泽,小声问:“你小姨也跟老公离婚了?”
“那个,不是……”谎言编得越来越大,严峻不安地攥着拳头,只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们没离婚,是因为——”
微妙地停顿一下,他站在秦一泽后头,朝围观的街坊们悄悄地指了指脑袋,并配以遗憾的表情:“这儿……不太好,所以又要了个小的,大的跟谁姓就无所谓了。”
“哦!”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面露遗憾,“我说呢!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秦一泽没看见严峻的小动作,只注意到叔叔阿姨们看待自己的眼神中突然间充满了遗憾和同情。他茫然地扭头望向严峻:“哥哥,怎么了?”
严峻和大家伙儿异口同声:“没,没怎么!”
街坊邻居的表情变得无比慈爱,一个个像看走失小孩儿似的看着他:“小树呀,这个暑假,你就在静河路好好玩,啊?这街上还有好几个小朋友呢,到时候叫他们带你一起玩,好不好?”
秦一泽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哦,好。”
话音刚落,严峻便迫不及待地揪住他后襟,把人提了起来:“叔叔阿姨,我做饭去了,大家也回去吃饭吧!小肃,你过来帮我洗菜!”
拖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假小孩一走进厨房,严峻就咬牙切齿地转过身,眯着眼把人逼到了冰箱门上:“严肃——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阿婆真是叫你去买蚊香吗?”
他的脸靠得十分近,近到可以看清那双凤眼上每一根纤长的睫毛。秦一泽目不转睛打量着哥哥这张凶狠又酷帅的脸,忽然“嘻嘻”笑了起来,把额头顶过去:“阿婆是叫你来着,但你在睡觉嘛,我就只能下楼啦。”
赶忙后退一步,严峻不自在地撇开脸,气势瞬间消减:“……那你不会喊我起床吗?!”
“你那么累,当然要多休息一下啊,起来干嘛?这种小事,我去做就好啦!”秦一泽依旧是笑。眉眼弯弯的那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像没失忆的时候。
严峻看一眼,感觉不对劲,又看一眼。秦一泽脑袋一歪,桃花眼眨啊眨,又变回了天真无邪的模样。
“……就你鬼主意多。过来,帮我洗菜!”挫败地把人松开,严峻头昏脑胀地拿出一把小油菜丢给他,自己量米煮饭去了。
-
那天中午,严峻没睡着觉。
一开始他不让秦一泽下楼,是怕他的身份被大家质疑。再加上这个奇怪的精神状态,保不齐要被街坊们追根究底的。
但刚才稀里糊涂应付那么一通,好像大家对这个脑子不大灵光的“表弟”……接受良好?一个个都只顾着看脸,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慧敏小姨的儿子。
不过也是,慧敏小姨嫁得远,又忙着谋生计,已经有好多年没回来了。她上次回来时,自己才十一岁,老妈都还没跟那个赌狗离婚呢。
身后,秦一泽已经睡着了,额头安安静静地抵住自己后肩。严峻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既然“表弟”这个假身份在街坊那儿过了明路,那我是不是可以让吴叔叔假扮监护人,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呢?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严峻一反常态地从回笼觉中爬起来,拿出预留的十个牛肉馅饼,忐忑地去了隔壁。
今年刚初中毕业的吴思嘉小姑娘依旧是坐在柜台里看番剧,闻声抬起头,惊喜道;“小峻哥!”
“思嘉,你爸爸呢?”严峻左右张望着问。
“他在楼上帮人修东西。”小姑娘扒在柜台边上,眼神活泛:“小峻哥,你那个表弟……脑子真的有问题啊?昨天他过来买蚊香,我见着挺好的呀。”
“你跟他多说几句话就知道了。”严峻失笑,指指楼梯道:“我上楼去找你爸爸。”
“好~”
爬到楼上,吴叔满手机油,正对着一个电机专心致志地折腾。严峻走过去打个招呼“吴叔”,又把牛肉馅饼放到一旁的桌上,才道:“叔,你下午忙不忙?有件事……想麻烦你跑一趟。”
“跑一趟?什么事啊。”
“就是……”严峻搬个凳子坐到他面前,一张酷脸难得局促:“我那个表弟,他的脑子是摔坏的,不是天生就这样。当年我小姨他们在外头打工,不在身边,耽误了治疗……现在小肃来这边玩儿,我们这医疗条件好一些,小姨就托我带他去拍个ct。”
“哦,是这么一回事啊!”吴叔拿过湿毛巾擦手,“你是要我陪你们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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