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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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红杏听了，冷笑两声，方要说话，只见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些花样子并两张纸，说道：&ldo;这两个花样子叫你描出来呢。&rdo;说着，向红杏撂下，回转身就跑了。红杏向外问道：&ldo;到底是谁的也等不的说完就跑。&lso;谁蒸下馒头等着你‐‐怕冷了不成？&rso;&rdo;那小丫头在窗外只说得一声：&ldo;是云秀姐姐的。&rdo;抬起脚来，咕咚咕咚又跑了。红杏便赌气把那样子撂在一边，向抽屉内找笔。找了半天，都是秃的，因说道：&ldo;前儿一枝新笔放在那里了怎么想不起来？&rdo;一面说，一面出神，想了一回，方笑道：&ldo;是了，前儿晚上画眉拿了去了。&rdo;因向小燕道：&ldo;你替我取了来。&rdo;小燕道：&ldo;梅香姐姐还等着我替他拿箱子，你自己取去罢。&rdo;红杏道：&ldo;他等着你，你还坐着闲磕牙儿我不叫你取去，他也不&lso;等&rso;你了。坏透了的小蹄子！&rdo;

说着自己便出房来。出了栖风楼，一径往张敏院内来，刚至湖心亭畔，只见世宝的奶娘韩嬷嬷从那边来。红杏立住，笑问道：&ldo;韩奶奶，你老人家那里去了怎么打这里来？&rdo;韩嬷嬷站住，将手一拍，道：&ldo;你说，好好儿的，又看上了那个什么&lso;仁哥儿&rso;&lso;狗哥儿&rso;的，这会子逼着我叫了他来。明儿叫上屋里听见，可又是不好。&rdo;红杏笑道：&ldo;你老人家当真的就信着他去叫么？&rdo;韩嬷嬷道：&ldo;可怎么样呢？&rdo;红杏笑道：&ldo;那一个要是知好歹，就不进来才是。&rdo;韩嬷嬷道：&ldo;他又不傻，为什么不进来？&rdo;红杏道：&ldo;既是进来，你老人家该别和他一块儿来；回来叫他一个人混碰，看他怎么样！&rdo;韩嬷嬷道：&ldo;我有那样大工夫和他走!不过告诉了他，回来打发个小丫头，或是老婆子，带进他来就完了。&rdo;说着拄着拐一径去了。

红杏听说，便站着出神，且不去取笔。不多时，只见一个小丫头跑来，见红杏站在那里，便问道：&ldo;红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rdo;红杏抬头见是小丫头苹果，红杏道：&ldo;那里去？&rdo;苹果道：&ldo;叫我带进杨世仁爷来。&rdo;说着，一径跑了。这里红杏刚走至青石桥前，只见那边苹果引着杨世仁来了。那杨世仁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杏一溜；那红杏只装着和苹果说话，也把眼去一溜杨世仁：四目恰好相对。红杏不觉把脸一红，一扭身往海棠院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杨世仁随着苹果逶迤来至栖凤院中，苹果先进去回明了，然后方领杨世仁进去。杨世仁看时，只见院内略略有几点山石，种着芭蕉，那边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一溜回廊上吊着各色笼子，笼着仙禽异鸟。上面小小五间平房，一色雕镂新鲜花样，上面悬着一个匾，四个大字，题道是：&ldo;海棠春。&rdo;杨世仁想道：&lso;栖凤院&rso;现在也没栖凤了，是不是该把名字得改改呢。

&ldo;快进来罢，我怎么就忘了你两三个月！&rdo;杨世仁听见是世宝的声音，连忙进入房内，抬头一看，只见金碧辉煌，装修华丽，却看不见世宝在那里。一回头，只见左边立着一架大穿衣镜，从镜后转出两个一对儿十五六岁的丫头来，说：&ldo;请二爷里头屋里坐。&rdo;杨世仁连正眼也不敢看，连忙答应了。

又进一道碧纱厨，只见小小一张填漆床上，悬着大红销金撒花帐子，世宝穿着家常衣服，着布鞋，倚在床上，拿着本书；看见他进来，将书掷下，早带笑立起身来。杨世仁忙上前请了安，世宝让坐，便在下面一张椅子上坐了。世宝笑道：&ldo;只从那个月见了你，我叫你往书房里来，谁知接接连连许多事情，就把你忘了。&rdo;杨世仁笑道：&ldo;总是我没造化，偏又遇着叔叔欠安。叔叔如今可大安了？&rdo;世宝道：&ldo;大好了。我倒听见说你辛苦了好几天。&rdo;杨世仁道：&ldo;辛苦也是该当的。叔叔大安了，也是我们一家子的造化。&rdo;说着，只见有个丫鬟端了茶来与他。那杨世仁嘴里和世宝说话，眼睛却瞅那丫鬟：细挑身子，长脸儿，穿着大红袄儿，青缎子坎肩，白绫细褶儿裙子。那杨世仁自从世宝病了，他在里头混了两天，都把有名人口记了一半，他看见这丫鬟，知道是梅香。他在世宝房中比别人不同，如今端了茶来，世宝又在旁边坐着，便忙站起来笑道：&ldo;姐姐怎么给我倒起茶来我来到叔叔这里，又不是客，等我自己倒罢了。&rdo;世宝道：&ldo;你只管坐着罢。丫头们跟前也是这么着。&rdo;杨世仁笑道：&ldo;虽那么说，叔叔屋里的姐姐们，我怎么敢放肆呢。&rdo;一面说，一面坐下吃茶。

那世宝便和他说些没要紧的散话：又说道谁家的戏子好，谁家的花园好，又告诉他谁家的丫头标致，谁家的酒席丰盛，又是谁家有奇货，又是谁家有异物。那杨世仁口里只得顺着他说。说了一回，见世宝有些懒懒的了，便起身告辞。世宝也不甚留，只说：&ldo;你明儿闲了只管来。&rdo;仍命小丫头苹果送出去了。

杨世仁出了栖凤院，见四顾无人，便慢慢的停着些走，口里一长一短和苹果说话。先问她：&ldo;几岁了名字叫什么你父母在那行上在世宝叔屋里几年了一个月多少钱共总世宝叔屋内有几个女孩子？&rdo;那苹果见问，便一桩桩的都告诉他了。杨世仁又道：&ldo;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他可是叫红杏？&rdo;苹果笑道：&ldo;他就叫红杏。你问他作什么？&rdo;杨世仁道：&ldo;方才他问你什么绢帕，我倒拣了一块。&rdo;苹果听了笑道：&ldo;他问了我好几遍：可有看见他的绢帕的。我那里那么大工夫管这些事今儿他又问我，他说我替他找着了他还谢我呢。才在梧桐院门口儿说的，二爷也听见了，不是我撒谎。好二爷，你既拣了，给我罢，我看他拿什么谢我。&rdo;原来上月杨世仁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知是这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红杏问苹果，知是他的，心内不胜喜幸。又见苹果追索，心中早得了主意，便向袖内将自己的一块取出来，向苹果笑道：&ldo;我给是给你，你要得了他的谢礼，可不许瞒着我。&rdo;苹果满口里答应了，接了绢帕，送出杨世仁，回来找红杏，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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