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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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家（第1页）

怀揣着沉甸甸的题词和一段足以铭记终生的记忆，我坐在返回招待所的车上。香山的松柏、领袖的教诲、总理的笑容，依旧在脑海中盘旋，如同一个辉煌而不真实的梦。然而，当吉普车驶过京郊的田野，一股更接地气的思念猛地撞上心头——出来好些天了，家里那窝正在孵化的鸡蛋，不知道怎么样了？

车子从戒备森严、绿树成荫的西山，驶向尘土飞扬、人声鼎沸的城区，光影在车窗上明灭交替，象征着我从一个历史的见证者，回归到烟火气世俗红尘中。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寻郭部长。他正在房间内整理文件，见到我，脸上立刻绽开由衷的笑容。

“韩浩？来得正好！回去的车票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的火车。”

我很诧异“来的时候不是坐车吗，车呢？”

郭部长一下看出了我的心思“车子省里着急有用，我就让司机开回去了，省里用车紧张，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我不能占用太多的资源”

他示意我坐下，语气比以往更添几分亲切，“见了教员一趟，感觉如何？肩膀上的担子是不是更重了？”

我郑重地点头：“是，部长。”

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被认可的踏实和一股迫不及待想要付诸行动的冲劲。这种从虚名到实干的转变，让我内心无比充实。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郭部长欣慰地拍拍我的肩，“回家好好休整几天，陪陪你……嗯，和你那两个兄弟也好好聚聚。清华那边的手续都已办妥，录取通知书会以最快速度，直接寄到你们村里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份荣耀，理应让你的家乡第一个知道，让那些看着你长大的乡亲们，也为你骄傲一回！”

“寄到村里”这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我立刻心领神会，这不仅仅是一纸通知，更是一枚将要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必将在我那小小的村庄里，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我顺势提出请求：“部长，我想跟您告个假。下午想去街上转转，给家里……给我那两个兄弟带点北京的特产回去。”

“应当的！兄弟情深，难得！”郭部长爽快应允，甚至主动提点，“要去，就去前门大栅栏！那儿老字号多，东西实在，带回去，最有面子！”

想到王波和张天利看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想到我们那间小屋里即将爆发的欢呼，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兄弟义气的情绪在心中弥漫开来。重生以来，我们三人相互扶持，而此刻，我能与他们分享这份荣耀的期待，变得无比强烈。

告别郭部长，我怀揣着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和些许全国粮票，踏上了我的“采购之旅”。六十年代初的北京城，自有其独特的脉搏与呼吸。

街道上，蓝色的、灰色的中山装和列宁装是主流，间或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铃声响亮地穿过。墙壁上刷着充满时代气息的标语，空气中混合着煤烟、尘土和偶尔飘来的食物香气。

我首先想到的是去着名的王府井百货大楼。气派的大楼在当时堪称宏伟，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

然而，我刚要踏入门内，一位身穿制服的保安便伸手拦住了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尽管是我最好的衣裳，但依旧难掩其陈旧和土气。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和外币兑换券。”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种大都市人特有的审视。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外币兑换券？这是我完全没料到的情况。我掏出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对方只是扫了一眼，摇摇头：“进去买东西，得用外汇券。人民币不行。”

一瞬间的尴尬和失落涌上心头。我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在这个时代，某些无形的界限依然清晰存在。

外汇券，是当时外国人来华或特定渠道才能获得的特殊货币，用于在友谊商店等特定场所购物，是普通老百姓难以触及的“硬通货”。这堵无形的墙，将我暂时隔在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之外。

但我并未气馁。既然高档商场去不成，那就去郭部长推荐的、更接地气的前门大栅栏！

果然，这里才是真正充满烟火气的地方！青石板路两旁，老字号招牌林立，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我走进一家有名的副食店，柜台后的老师傅隔着玻璃柜问我：“小同志，要点什么？”

我看着兜里有限的钱和粮票，精打细算起来：“劳驾您，给我来两只北平烤鸭，包严实点！”——这是给张天利解乡愁的，也给王波那上海小子开开荤。

老师傅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着烤鸭，又推荐道：“咱这儿的二锅头可是地道，给家里长辈带两瓶？”

我心思一转：“行，你给包好了，有糖果点心吗？来点实惠抗饿的。”——这是给王波捎的甜头。最后，目光落在柜台里那包红色的“牡丹”香烟上——这是给郭部长的谢礼。

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给兄弟的烤鸭和零嘴，给领导的烟，每一份礼物都承载着不同的心意，体现着我们之间朴素的兄弟情谊和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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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我心里盘算着，东西齐了。烤鸭的香气已经从油纸包里钻出来，勾得我肚里的馋虫直叫。

终于，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换来了手中沉甸甸的几包礼物。这种通过自己努力（高考改变命运）换来回报，并能与兄弟分享的感觉，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满足和踏实。

就在我心满意足，提着东西准备往回走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我只顾着低头看路，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淡淡的、不同于雪花膏的馨香传入鼻尖。

“哎哟！”

我赶忙抬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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