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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的太原火车站,站台地面还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子,墙面上“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漆标语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混着煤烟味的风卷着麦秸秆掠过,刚下车的陈致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吐槽:“浩子,这太原的风比北京的还冲,怪不得你说让穿件外套!”
王建军拍着他的肩膀笑:“你个北京少爷,等下到了村里,指不定还的吐槽成啥呢!”李大川则背着帆布包跟在后面,目光落在站台旁停着的几辆解放牌卡车,轻声跟我搭话:“这卡车就是你说的,太原重型机器厂造的?1958年的型号吧?”我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感慨
(景点介绍:太原火车站,始建于1907年,是同蒲铁路与石太铁路的交汇枢纽,1961年时仍保留着日式风格的站房,红砖墙配着尖顶窗,站台长约200米,仅能容纳两列绿皮火车同时停靠。当时站内没有自动售票机,旅客需在木制窗口排队买票,站台旁的货运区常堆着待运的煤炭和粮食,是太原向周边地区输送物资的重要节点。站外的迎泽大街刚铺了沥青,是当时太原为数不多的“柏油路”,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广播喇叭,每天定时播放《东方红》和农业新闻,是当时太原市民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之一。)
出了火车站,顺着迎泽大街往西走,没多远就看到了首义门。这道门比我记忆里的照片更显厚重,门楣上“首义门”三个鎏金大字被风吹得有些褪色,门口站着两个戴着红袖章的执勤人员,正查验过往行人的路条。
陈致远凑过来小声问:“浩哥,这门是不是跟北京的正阳门差不多?”
我笑着解释:“这首义门可比正阳门年轻,是1911年辛亥革命后建的,原来叫‘承恩门’,后来改名叫‘首义门’,算是太原的老地标了。1962年这会儿,除了迎泽公园,就数这儿人最多,每天早上都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拉着车送煤的,可热闹了。”
(景点介绍:首义门,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东段,始建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初名“承恩门”,1911年辛亥革命后,为纪念山西新军起义,改名为“首义门”。1961年时,首义门仍保持着明清时期的建筑格局,门楼高约15米,宽约10米,设有东西两个门洞,东门洞走行人,西门洞走马车和人力车。门楼上的木质阁楼已有些破旧,却仍是太原市民休闲的好去处,常有老人在门楼下拉二胡、下象棋,门口的小摊上卖着糖画、吹糖人,是当时太原最具生活气息的地方之一。)
我们在首义门的门楼下等王斌叔,刚站了没五分钟,就听见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是王斌叔的驴车!车辕上挂着个铁皮水壶,车斗里铺着厚厚的麦秸秆,上面码着一排排鸡蛋,最显眼的是车帮上新加了一圈木护栏,刷着浅棕色的漆。
王斌叔老远就看见了我,把车停在路边,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浩娃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暑假不回来了呢!”
我赶紧迎上去,帮他把车辕稳住:“叔,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学校有事耽搁了嘛。对了,这护栏是您新做的?”
王斌叔拍了拍护栏,得意地说:“可不是嘛!你上次回来说,驴车颠得厉害,鸡蛋容易碎,我就找村里的木匠给加了这圈护栏,你看,这趟从村里拉来的鸡蛋,就碎了俩!”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陈致远三人,疑惑地问:“这三位是?”
“这是我清华的同学,陈致远、王建军、李大川,他们想来看看咱村的合作社。”我指着三人介绍道。
陈致远率先伸出手:“王叔好!我是陈致远,北京来的,早就听浩哥说您架驴车又快又稳,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王斌叔愣了一下,才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泥土,跟陈致远白净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北京来的大学生啊!快上车,咱回家!”王斌叔说。
路上,王斌叔絮絮叨叨地问我在清华的生活,从吃饭到上课,问得格外仔细,末了还不忘问:“那林雪晴丫头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我还想着让她尝尝咱村新收的玉米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林雪晴送我时说的“我妈不让我跟你去,怕村里人说闲话”,只好笑着说:“她暑假要帮家里干活。”
王斌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陈致远和王建军坐在驴车的车斗边,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路边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绿油油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远处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屋顶上冒着淡淡的炊烟。
王建军指着玉米地喊:“浩哥!这玉米长得比四川老家的好太多了!是不是用了啥好肥料?”
我刚要回答,王斌叔就抢着说:“可不是嘛!浩娃子给咱村弄了蚯蚓基地,蚯蚓粪当肥料,玉米长得又高又壮,今年亩产比去年多了两百斤!”
陈致远眼睛一亮:“蚯蚓粪?这东西还能当肥料?我在上海的亲戚是种花的,都用不上这么好的肥料!”
王斌叔听得直乐:“你们城里人大惊小怪的,咱村还有更稀罕的呢,等到了村,让你们看看养鸡场的孵化器,那可是浩娃子画的图,村里的铁匠铺改的,一次能孵五百只小鸡!”
李大川坐在车辕另一侧,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着什么,听到“孵化器”,抬头问:“王大叔,那孵化器的成功率有多少?有没有统计过?”
王斌叔挠了挠头:“成功率?啥是成功率?反正每次孵小鸡,都能活四千多只,比以前老办法强多了!”
李大川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孵化器成功率约80%,待核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韩家村的影子。远远望去,村子外围的土坯房还是老样子,可再往里走,就看见一排排崭新的二层房——墙是红砖砌的,屋顶盖着青瓦,窗户上装着玻璃,跟沿途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建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说:“浩哥!这是你们村?这房子比我老家的乡政府还气派!”
王斌叔笑着说:“这是浩娃子设计的砖混结构别墅,参考的是上海的别墅公馆设计的,今年刚盖的。浩娃子说了,等明年,还要把村里的土路改成洋灰路,街上再开几家商铺,跟北京一样热闹!”
陈致远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在1961年算是稀罕物——对着二层房“咔嚓”拍了一张,兴奋地说:“太震撼了!我要把这照片带回北京,让我爸妈看看,农村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进了村,路边的围墙上刷着鲜红的革命标语:“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发展合作社,走向共同富裕”,字迹工整有力,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写的。
我们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喊声:“浩哥!你回来啦!”
是张天利和王波!张天利穿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拿着个喂鸡的瓢;王波则穿着件灰色的学生装,眼镜片上沾着点灰尘,显然是刚从蚯蚓基地回来。
两人一路跑过来,张天利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浩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北京找你了!”
王波站在一旁,笑着说:“浩哥,蚯蚓基地又扩了一块地,陈义教授说,下个月就能产出四千斤蛋白了。”
这时,张婶也从旁边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西红柿:“浩娃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致远三人身上,热情地说:“这就是北京来的大学生吧?快到家里坐,我刚煮了玉米,还热着呢!”
我赶紧说:“张婶,先不着急,我先把同学带回我家安顿一下,等会儿再去您家吃饭。”
张婶点点头,把竹篮往我手里一塞:“那这西红柿你们先拿着,解渴!”
我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西红柿红彤彤的,还带着露水,在1962年,这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
进了屋,更是简陋——靠里墙是一张土炕,铺着发黑的褥子,炕边放着一个木箱,上面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墙角的两个瓮是空的,连一点粮食都没有。
陈致远刚进屋,就皱起了眉头:“浩哥,你家……就这么简单?”
王建军也有些惊讶:“你爸妈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我的心沉了一下,轻声说:“我爸妈去年没了,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致远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啊浩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着摆摆手:“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吃百家饭,张婶、王斌叔他们都很照顾我。”
张天利赶紧打圆场:“我北京的,下乡来到这里就住在了浩哥家,现在我们兄弟三人住在一起,我去乡亲们家拿三床被子!”
王波站起来:“我去烧点水,大家路上累了,喝点热水解解乏。”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年代,没有血缘关系的照顾,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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