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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历史是个不讲理的包工头,那我连搬砖的资格都没有。
我叫赵大锤,幽州城外三十里赵家沟人氏,祖传的手艺是种地,副业是跑路。自从唐朝那面破旗倒下之后,这天下的老板换得比窑子里的姑娘还勤快,今天姓梁,明天姓晋,后天指不定姓什么。我们这些泥腿子早就活明白了——管你城头挂谁的旗,能让我把麦子收了就成。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北边来了一帮骑马的,说话叽里咕噜,脑门上剃得锃亮,两边留着小辫儿,跟被牛舔过似的。我们管他们叫契丹人,他们管自己叫……算了,他们管自己叫什么我也听不清,反正那动静跟喉咙里卡了鸡毛似的。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那天我正蹲在地头啃萝卜,村里的王铁柱连滚带爬地从北边跑回来,脸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
“大锤!大锤!不好了!”
“怎么了?你媳妇又追着你打了?”
“不是!比这严重一万倍!契丹人来了!”
我手里的萝卜掉在地上,滚了三圈,沾了一屁股泥。我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啃。
“来就来呗,又不是头一回来。去年不也来过吗?抢了几头羊就跑了。”
王铁柱一把抢过我的萝卜,急得直跺脚:“这次不一样!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漫山遍野!黑压压的!比蝗虫还多!领头的叫什么耶律阿保机,说是契丹的可汗,要一口吞了幽州城!”
“吞就吞呗。”我夺回萝卜,“幽州城又不是咱家的,那是周德威周将军守的地方,关咱们什么事?”
“你傻呀!”王铁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幽州城要是破了,咱赵家沟还能跑得了?到时候你家的麦子、你家的牛、你家的——”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那你说怎么办?”
“跑啊!往南跑!”
我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萝卜,叹了口气。
跑?往哪儿跑?南边在打仗,北边也在打仗,这世道就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我们就是锅里的蚂蚁,往哪边爬都是个死。
但不管怎么说,跑还是要跑的。
我叫上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二丫,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就两床破被子,一口铁锅,半袋麦种。我爹抱着那袋麦种跟抱着亲儿子似的,说什么也不撒手。
“这是命根子!”我爹瞪着眼说。
“爹,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命根子?”
“你懂个屁!”
我确实不懂。我只知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们一家四口跟着村里人往幽州城的方向跑。一路上人越来越多,有赵家沟的,有李家坡的,有王家屯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哭的喊的骂的闹的,乱成了一锅粥。小孩子哇哇哭,老太太念阿弥陀佛,年轻媳妇紧紧抱着包袱,里面的铜钱哗啦哗啦响。有头驴惊了,驮着两口袋粮食蹿出去老远,驴主人追在后面骂娘,那骂声高亢嘹亮,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我娘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嘴里念叨着家里那窝鸡还没喂。
“娘,别惦记鸡了。”我说,“鸡比您机灵,自己会刨食。”
“你这孩子,那芦花鸡跟了我三年了……”
“等打完了仗,我给您买十只芦花鸡。”
“你哪有钱?”
“那我就偷十只。”
我娘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差点把我拍进路边的沟里。
到了幽州城下,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逃难的百姓,守城的士兵一个一个盘查,比挑西瓜还仔细。
“干什么的?”一个络腮胡子的兵拦住了我。
“逃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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