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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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那边两个剁肉馅的媳妇子还在挥刀，肥嫂一边打蛋一边又道：&ldo;听说夫人打算在你们这些人家里边挑几家做管事呢。&rdo;几个妇人都看着她，她叹了几口气道：&ldo;我们金哥就是太老实，不然在山东老家也能管几个铺子。&rdo;

翠兰在剥葱拣菜那一堆，几个妇人里边只她一个不是管家娘子，很是好奇的看了肥娘几眼。一个媳妇子一边择黄叶，一边轻声道：&ldo;她又吹上了。俺们家的管事，第一要忠心，第二要读书识字会算帐。忠心大家都有，只读书识字这一门，金哥连他自个的名字都不会写呢，如何能管事？&rdo;

翠兰就笑道：&ldo;哟，我们老家不识字的财主一抓也有一大把。只要能干就使得，穷人哪个有福气给儿女们读书？&rdo;

那个媳妇子笑道：&ldo;俺们家就有，从前有识字班的，也教算帐也教识字，只要没活不论男女都可去听得。搬到琉球来没得先生，又是极忙，所以还不曾办。只怕明年还是要办的？&rdo;

另一个媳妇子笑道：&ldo;还别说，认得几百个字，就是听个曲儿，也觉得有滋味些。&rdo;她在识字班里算是个出挑的，现在厨房管帐，满心指望着似狄得利两口子那样去管铺子，最是有上进心的一个，说起读书认字的好处来滔滔不绝。

小宝娘叫她一张巧嘴说动，已是死心塌打算过了年就把儿子送到学堂读书，少个半大孩子做活，不过家里少吃一碗菜罢了。叫儿子读上二三年，在狄家作坊谋个学徒就是个手艺人，再不必合他老子似的每日出海。翠兰也是这般想，不知不觉把葱丢到菜筐里，几个媳妇子齐声笑起来，推她道：&ldo;你愁什么？俺们家女人都是能读书的，夫人身边两个大的，打小跟着夫人读书识字，如今都管着南洋的船队，极是有本事呢。&rdo;

几个渔村的妇人都当她们胡说，待信不信的。等到第一笼包子出了锅，粥也好了，肥嫂搬出几只极大的粥桶，道：&ldo;你们舀粥，完了大家先吃，俺去开隔壁饭堂的门，等大家都吃起来，洗碗都来不及呢。&rdo;

另一个媳妇子已是推开门边一扇极大的橱门，指着一层层磊起的四方木盒笑对翠兰道：&ldo;快些儿，照着咱们的人头舀粥，咱们吃饱了才好做活。&rdo;

翠兰抱起一只木盒细看才，这里面比着大小格成数格，放着竹筷、大小两只黑漆木碗，还有一个小小深盘，都漆的发亮，写着明晃晃的银字。翠兰拿在手里出神。方才那个媳妇子猜她是没见过，笑道：&ldo;这个一人一份的，咱们先吃，你瞧我怎么装。&rdo;

她取了个盒子托在右手胳膊上，走过粥桶舀了一大勺粥倒在大碗，走过泡菜盆，舀了一小勺倒在小碗里，又拿了一个包子搁在盆中，送到她手里道：&ldo;就是这般。你照着俺们的人头，一共十六个，先盛出十六份搁条桌上，完了你就吃你的。&rdo;她丢开手又去帮着倒包子。

狄家规矩真多，翠兰暗自咋舌，盛完了十六份，扭扭捏捏在桌边坐下，手脚都没处放。肥嫂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抄起筷子道：&ldo;除了看火的，都来吃罢。&rdo;一转眼除去四个看火的，人都挤在方桌边吃喝。几个渔妇都把大碗里的豆子粥吃了，那菜肉的大包子还摆在那里没舍得动。

狄家本来就宽厚，素姐最是有心，厨房里几个管事的都是又老实又厚道的人。肥嫂猜她们是要留给孩子或男人吃，笑道：&ldo;你们吃罢，若是有剩的，再与你们一人分几个。&rdo;这几个妇人才捧过包子大嚼。小宝娘有心，看狄家的管家娘子吃的都慢，捏着包子拉了拉小姑子的衣袖，二人凑到看火的大嫂跟前笑道：&ldo;嫂嫂们，我们看着，你们也歇歇。&rdo;

那几个烧火的笑了一笑都去吃饭。她两个坐在灶口，翠兰小口咬着包子感叹：&ldo;还是中秋节时老爷每家赏了十斤白面时吃过两箸面。&rdo;

小宝娘小声笑道：&ldo;你也太不知足了，从前我们顿顿吃的都是杂粮粥菜叶鱼汤，到了这里棒子面管饱！&rdo;

翠兰笑道：&ldo;嫂子说的是，俺上回到李保长家找小静他爹，看见他家桌上摆着的那几样，也合我们家差不多呢。李保长娘子还在作坊里做活。怎么反而不如咱们？&rdo;

小宝娘啐她：&ldo;你就忘了，他们要自己盖房，咱们住的都是老爷的屋呢。&rdo;

狄希陈跟素姐刻意安排，只让这些渔民的日子过的比李蟹他们稍好些，可气可叹的是这些人才过的好些，闲下来就爱凑在一处赌钱。所以素姐原来打算过年一家赏五斤菜油一只鸡的，就改了主意只赏不赌钱的人家。幸好也只狄希陈夫妇商量，别个都不晓得。

素姐正在客院挨个房间合他们说话，细细察看这些女人跟孩子的品性。突然又传来一串暴炸声。几个胆小的孩子跟妇人吓得哭喊尖叫，每间屋里都乱成一团。素姐喝道：&ldo;休乱，各人都把自己孩子看住了，哭那么大声，是怕海盗不晓得你们在这里么？&rdo;

她走到一处说一次，等几间屋都安静下来，就叫几个媳妇子回去说：&ldo;无事，想是李家不小心把收着的炸大石的炸药点着了，强盗已是吓跑了。&rdo;

素姐看这群妇人挤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她，将心一横，大声道：&ldo;休怕，俺狄家家丁也有二三百呢，狄十一，把你的人带了来。&rdo;

一扇一直关着的门突然被推开，六个手执雪亮钢刀的管家板着脸出来。素姐道：&ldo;若是真有强人到此，有他们几个守着院门，必叫你们都能抱着孩子从山顶跳下去！&rdo;

狄十一把钢刀一亮，冷笑两声道：&ldo;夫人，这里交给小人，前边八字楼还要夫人照应呢。&rdo;

素姐点点头，吩咐他看门，带着小露珠疾奔八字楼。

八字楼里方才也有些恐慌，然毕竟男人的胆子要大些，有些人又曾随海出海追过海盗。素姐到时，只看到两个大管家在分发长刀，八字楼的二楼三楼挂着几盏缠了黑布的灯，只照着楼梯。门洞里早移过几块大石。一个守在家的教头正召集了一群人，教他们合击之术。素姐放心，打夹道走到后门，听见外边的十几条狗咬成一片，一个熟悉的声音喊：&ldo;外边无事，快开门！&rdo;

不等素姐吩咐，管家们抢着打开大门，狄希陈一脸是汗，抱着一个小娃娃进来，笑道：&ldo;后村的男人们去助孩子们了，只有老弱妇女们来了，山顶可有还有空房？&rdo;

素姐此时才觉得全身发软，示意小露珠抱过孩子，朝狄希陈伸手。狄希陈扶着娘子到一边坐下。小露珠就照着素姐方才的样子，把这群妇孺分成几拨，叫人带上山顶去。素姐的心放下一半，那一边系在三个孩子身上，因紫萱还不曾回来管家们就关门，她心中一跳，喊道：&ldo;紫萱呢？&rdo;

狄希陈苦笑道：&ldo;你闺女怕那群人提着枪棒过去寻小全哥他们，叫小全哥误会，所以跟他们同去了……&rdo;

这种事怎么能叫女儿去！素姐瞪着狄希陈，双目恨不能喷出火来，狄希陈按着她道：&ldo;莫怕莫怕，我们到海边看见了那几艘高丽的船在深海，遥遥看见几十只小划子载了人过去，想必强盗们都走了。三家村那边或者是尚王的土兵。&rdo;

素姐嘴上说：&ldo;叫孩子们炼炼胆子也好。&rdo;那脸却比方才还要白。狄希陈将她搂在怀里。素姐忍不住颤抖起来，哭道：&ldo;孩子们不会有事罢？&rdo;

狄希陈心里也有些怕，故意笑的大声，道：&ldo;怎么会有事，有两个大本事的教头，还有许多管家围着，不过去打个转罢了。咱们要想在这里住得安稳，必是要出头的。你回房瞧瞧小妞妞睡了没有。&rdo;将素姐哄回房。

小妞妞趴在床上睡的极香，狄希陈把她推在小妞妞身边，笑道：&ldo;你睡一会，我去上边瞧瞧。&rdo;

素姐已是睡倒，看他走到门口，爬起来喊他，道：&ldo;山顶安排了狄十一带着几个人拿刀守着。&rdo;

狄希陈会意，笑着摇头道：&ldo;你这是小人之心。这群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若是有，狄十一他们几个就能挡得住？既然有他们，山顶也不用去了，我到前边看看罢。&rdo;

几声闷雷声响起，风带来些焦糊味，小雨又沥沥落下。狄希陈飞跑至山顶，看见李员外那边的山脚下围着数百举着火把的土兵，黄村长家灯火通明。

狄希陈晓得大势已定，一边盘算是哪位王子继位当送什么礼一边回头。突然传来几声巨响，狄希陈回头一看，却是崔家奴仆住的侧院，火光冲天，影影绰绰能看见院中有人奔跑，牌坊下一大群人都在朝山上跑。

第22章前浪死在沙滩上（下）

又下雨了，火把都被风吹熄，雨水顺着头发淌到脖颈里，又湿又冷。紫萱挤了一把头发里的水，扶着一棵树喘气。前边的教头停下来道：&ldo;大小姐，你回去罢？&rdo;

紫萱摇头道：&ldo;我没什么的，你照应大家罢。&rdo;一群管家散开，把小姐围在中间，慢慢向三家村移去。

忙乱中，有人在紫萱身后推了她几下，紫萱避之不及，一脚踩到水洼里，疼得轻呼一声。突然崔家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巨大的火舌蹿出屋顶多高。两个教头都大喊：&ldo;大家聚成团，快些儿。休要出声。&rdo;狄家的管家们齐齐跟着教头跑起来。黑夜里并无人留心紫萱扭了脚走不动路。

紫萱怕哥哥跟明柏有事，忍着痛追了几步，已是被众人甩在后边。她从小胆子就极大，又是在白衣贼乱中单人匹马闯过，觉得自保有余，就不肯误大家事。她想到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几棵极茂密的大松树，枝桠几近地面，有一回小妞妞跟家学的孩子们在这里捉迷藏，躲在松树里睡着，几十个人翻了半个时辰才把她翻出来，极是隐蔽。就慢慢移到不远处的松林里去。

紫萱借着三家村山上的火光摸到一棵大松树底下，却撞见一双发亮的眼晴。她唬了一跳，拨腿就想逃。黑暗中伸来一只手，如铁石般束住她的胳膊。

紫萱使不上力气，用力喊：&ldo;救命！&rdo;

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一个冷酷的声音道：&ldo;你老实些，留你活路。&rdo;

那人把她拖到树后的小糙棚里，紫萱咳了好几声，问道：&ldo;听你说话也是中国人。为何不去追击海盗？&rdo;

那人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冷笑道：&ldo;我就是海盗！&rdo;

紫萱的心狂跳起来，眨眼间就把喊救命的念头掐断，顾及哥哥们的安危，她强自镇定，轻声道：&ldo;我家祖上与你同行。&rdo;

&ldo;哦？&rdo;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好奇跟怀疑，还有三分好笑。

&ldo;不然我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敢一个人出来？其实我就是来看看有……&rdo;紫萱平静下来，开始编胡话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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