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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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紫萱扭头又看了那人一眼，走回舱中，两腿微微有些发抖。少时明柏进来，关切的问她：&ldo;可是吓到你了？&rdo;

小全哥正要出舱，闻言也停下来看着妹子。紫萱面色有些发白，她道：&ldo;俺见过见人，只是这样受了伤的人在眼前俺们无能为力……若是俺跟着林郎中好生学医，必不至于这样。&rdo;

小全哥突然道：&ldo;无能为力的事情多着呢，岂能件件如你心意？&rdo;言罢出去，带起一阵微风。

哥哥怎么这样？紫萱发愣，脸色越发不好看了。明柏看看舱外，笑道：&ldo;今日这事他们两边都有不对，你哥哥也是一肚子气。咱们不如说说医馆呀，南山村的街上那个铺子可还在？&rdo;

紫萱点头道：&ldo;还在呢，哥哥他们团练的玻璃作坊借去做仓库了，只要收拾出两间屋子来，样样都是现成的。&rdo;

明柏笑道：&ldo;去瞧病的必定有妇人，还当拨一两个小丫头在那里。&rdo;

紫萱因为方才的事，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神医，好救治那两个妇人，听得明柏替她安排，方才吃哥哥两句冷言冷语冷下来的心又热气来，笑道：&ldo;还当拨个媳妇子在那里，俺每日下午抽一个时辰去走走，也学些本事，将来有个头痛脚痛的，俺自己就能医。&rdo;

明柏轻声笑起来，道：&ldo;可不是。&rdo;安抚了紫萱，他又出来，到船尾找小全哥。

小全哥站在舵工边，看着远处渐成一个绿点的小岛，一脸的恼怒。明柏在他身边安静站了一会。他扭头道：&ldo;紫萱呢？&rdo;

&ldo;在舱里，你今日怎么了？&rdo;

&ldo;快要成亲了，心里觉得烦。&rdo;小全哥皱眉道：&ldo;想着就要合个陌生女人过一辈子，俺又有些发愁，若是合不来怎么处？&rdo;

谁说只有妹子是憨的？哥哥也好不了多少。明柏笑道：&ldo;还有几日就下聘，你才想到这个。算是伏了你了。你说真心话，岛上的姑娘，你瞧谁最是顺眼？&rdo;

小全哥甩了甩头发，苦笑道：&ldo;都差不多，若论温柔顺从体贴，自是张小姐为最，若论慡朗，陈小姐合俺妹子的性子倒差不多。若论……&rdo;他迟迟不肯说话，脸上却浮起微笑来。

这种神情，明柏每日清想起来梳头照镜时，也常在自己脸上看到，只有想到紫萱的好处时他才这样笑。&ldo;你心里有别人？&rdo;明柏问。

&ldo;俺不晓得，只是今日遇到，觉得她合别的小姐不大一样。&rdo;小全哥脸上有一丝迷茫。

第16章卫家（下）

狄家船至小码头时，彩霞满天，南山村处处炊烟，狄家作坊正下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夏布、青夏布长衫的妇人们笑容满面的出门，偶尔也能见到穿白的琉球妇人，大多手中都端着大木碗，碗中是中饭时发的馒头，想是省下要带回家的。看到渔船靠岸，十几个大胆的妇人挤上码头，央求管家们：&ldo;我们来搬货呀。&rdo;

齐山上前笑道：&ldo;嫂子们，累了一天也歇歇罢，今日没捞啥，都是些细巧物件，俺们自家搬就使得。&rdo;

那十几个妇人嘻嘻笑着走了。齐山跳下船去喊人。小全哥合明柏就去点数分类。紫萱将甲板上的席子收起。两个妇人嘴唇青白开裂，紫萱看看伤口没有渗血，放下心来，对守在一边的男人道：&ldo;俺家小厮去唤郎中了，俺回家去取些细软吃食与你。&rdo;那男人呆坐船舷，只有眼珠间或转得一转。紫萱等了一会不见他回话，叫个管家照管他们，对邻船上的明柏挥挥手，跳上栈桥回家去。

她在船上半日，汗透衣裳。救助那两个妇人时，袖子处又沾了些血迹，早将外衫脱下，身上只有一件豆沙绿的小衫，走在沙道上叫晚风一吹，极是凉慡。来来往往的妇人都穿着半长不短的布衫，下边是一条阔大的青布裤，倒也不显得紫萱这身打扮有多突兀。紫萱穿村而过，走上村后直到狄家后门的小道。学里想是才散学，远远就瞧见小妞妞带着一群丫头们冲到海边去了，四五个管家小跑着跟在后边，看见紫萱是一个人，就有一个管家跑过来，不远不近跟在紫萱身边。

紫萱认得这个管家是守前门的，想是小妞妞她们放了学先到菜园子耍过，就问他：&ldo;今日家里可有事？&rdo;

那管家笑道：&ldo;几位新搬来的老爷来拜我家老爷，晚上家里请客呢。还有就是卫老爹的女儿来寻小姐说话儿，二门上说夫人传话说小姐不在家，改日去回拜。&rdo;

紫萱点点头，踏在后宅的麻石门槛上，道：&ldo;你照旧去瞧着二小姐去。&rdo;那管家应了声是自去了。紫萱转得两个弯，先至林郎中住的地方，就见林郎中带着两个提药箱的小厮出来。她忙道：&ldo;林先生。&rdo;

林郎中在狄家甚受敬重，狄家安排了几个丫头跟他学医，紫萱也时常来，所以见了面都称之为先生，每次大小姐唤他先生，林郎中都乐。

这一回见着紫萱，自不必说也是笑的合不拢嘴，笑道：&ldo;大小姐休要急，齐山都合我说了，你回家去罢。&rdo;停得一停，又道：&ldo;好人参只怕她们禁不住，叫个大姐拣二钱须沫煮两碗水送来，或者用得上。&rdo;却是赶着去了。

紫萱应了一声，小跑至二门处，守二门的媳妇子见大小姐回来，早一迭声传话进去备洗澡水，又分出一个来接紫萱手上的外衫。

素姐在院中浇玫瑰花儿，看女儿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进来，笑问：&ldo;今日耍的可开心？&rdo;

紫萱扯着衣带打结，不大好意思的笑起来，道：&ldo;有两个采珠的妇人叫人砍伤了，俺们带了来家，林先生说要二钱碎人参煮水送去。&rdo;早有小丫头应声去寻人参。

素姐将水壶交给丫头，接过帕子擦手，拉女儿到身边，问她：&ldo;林郎中去了？可伤到俺家人了？&rdo;

紫萱点头，道：&ldo;不曾伤到俺家人，只是有些气人，哥哥恼的狠。那两个妇人实是可怜呢，俺家与她们些吃食罢。&rdo;

素姐笑道：&ldo;使得，林郎中要人参，想必要抬回家来的，你先去洗澡去。今日有几位客来拜，叫你明柏哥在家吃饭。&rdo;

紫萱翘起嘴儿，羞道：&ldo;谁是俺明柏哥？不是小妞妞的明柏哥？&rdo;在石阶上跺了两下脚，飞一般逃回自己院子里。

彩云在厅中罗汉床沿上坐着叠衣裳，听见动静站起来叫人抬水，取洗澡的物件儿，走到院中看紫萱头发上都结了盐霜，笑道：&ldo;昨日才洗的头，今日又要洗了，亏的婢子不曾跟去，臭死了。&rdo;对站在一边笑的小丫头道：&ldo;去厨房要个鸡子儿来，小姐还要洗头呢，多烧几锅热水，只怕大少爷回来也要洗。&rdo;

紫萱将怀中的簪环掏出来，带出一个帕子结的小包，想起来这是明柏哥捎把小妞妞耍的珠子，剥开来再瞧，其实成色甚好，这样一大把，给小妞妞串个珠链只怕还有的多，她挑了一对泛红的小珠子藏起，将那些依旧使帕子包了交与彩云，道：&ldo;这个是明柏哥与小妞妞的，你拿去给娘看过再说。&rdo;彩云看着小姐手里那对小珠子，眼晴转得几转，笑着去了。

紫萱洗了手，亲自翻香盒子找出一锭香饼子来点上，叫闷在铜烘笼里。又挑了秋香色的纱衫跟条新裙子叫烘上，就解了裙子去洗头，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收拾清慡，彩云正好进门，使块帕子将她长发系成一束，笑道：&ldo;夫人说那些珠子甚好，留着与她串条链子，已是收起来了。对了，有个老爷在厅上看着少爷制的那个珊瑚盆景儿，极是爱，老爷被缠的没法，送了一盆与他。&rdo;

紫萱笑道：&ldo;那个后来运了些回国，听九叔说才上岸就叫客人们抢个精光，叫赶着多制些运回去，迟了只怕就有仿制的。&rdo;她将衣带系好，问：&ldo;来的都是什么人？&rdo;

彩云笑道：&ldo;两家从林家手里合买了崔家的旧宅，还有一家是住在张家旧宅的，另两家好像合他们是亲戚，前两个月投奔了来，都是在首里买的房。不过都没有地，听说他们带来了许多织机，要在这里开作坊呢。&rdo;

紫萱走到门口又回来揽镜照了一回，因母亲说要留明柏哥吃饭，她提着裙子进厅，赶着就把裙子放下。然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圆桌，桌上还摆着两只茶碗，她忍不住看小丫头，问道：&ldo;人呢？&rdo;

门口站着的小丫头笑道：&ldo;夫人给二小姐洗澡去了。大少爷合表少爷方才在这里吃茶，叫老爷叫到前边陪客去了。表少爷还说了，等会子要去林郎中那里瞧那两个妇人，小姐候他同去。&rdo;

紫萱原本失落的心又跳起来，笑道：&ldo;晓得了，你去问问林先生那两个妇人情形如何，快去快回。&rdo;

天色渐渐暗下来，碧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缕白纱似的云彩，院中挂的几笼鸟儿叫地清脆婉转。紫萱信步走扶梯上二楼，此时狄家最热闹的是八字楼侧新建才数月的大厨院。院中挂着几盏大灯，摆着数张大桌，许多管家挤在院中吃饭，说说笑笑极是热闹。小丫头们在里院跑来跑去戏耍，个个手里捉着肉包子，抬头看见大姐站在楼上看她们，俱都老实走回里院。紫萱板着脸转身。各房的媳妇子都在点灯。紫萱忙下来进厅，厅里已经摆上饭了，只有三副碗筷。小妞妞的头发披在肩上，湿答答还滴着水。在厅里躲来躲去，不要她奶娘替她擦。看见姐姐，扑过来道：&ldo;姐姐，捞珊瑚好耍么？&rdo;

伤了两个人呢，哪里好耍。紫萱点点头，笑道：&ldo;晒的紧，你今日功课如何？&rdo;

小妞妞在姐姐怀里扭来扭去，道：&ldo;新先生好生严厉。还打了俺板子。&rdo;

素姐笑骂：&ldo;十个对子只对出四个，不打你板子，请你吃酒呢。赶紧吃饭，完了把罚写的字写完了，交与娘瞧过才许睡。&rdo;

小妞妞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吃得几筷炒青南瓜，又问姐姐：&ldo;姐，你小时候先生罚你不？&rdo;

紫萱随口应了一声音，想到那两个受伤妇人，有些心不在焉。她替小妞妞剥了几个虾，拿茶泡了大半碗饭吃了，突然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卫家听说在琉球几十年，卫老爹家差不多算是穷的，怎么卫小妮子吃茶就能吃出是杭州的？她忙对母亲说：&ldo;今日俺去看张小姐，在她那里遇到卫老爹的女儿。吃茶时她只吃得一口就晓得是杭州的雨前。&rdo;

素姐放下筷子想得一想，道：&ldo;娘也道她今日来的古怪，明日你使个机灵人送两瓶雨前去，试探她几句。只说你哥哥要成亲，家里忙的紧，不得空去寻她，请她得闲来耍。&rdo;

卫家合江玉郎有些不清不楚，紫萱本就不想合她家再打交道，就依母亲的吩咐，开母亲楼上仓房的门，取了两只磁瓶装的茶叶下来，写了个贴儿，说&ldo;今日得卫小姐夸赞，权将此物相赠。&rdo;署了名拿与母亲看过，回房叫彩云明日送去。她等了一会不见明柏哥来寻她，到底不放心，带着彩云去林郎中院里瞧那两个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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