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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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崔南姝到狄家做什么？小全哥停下脚步看她走到林先生隔壁敲门，出来开门的是满子。满子搬回来他也曾听管家们说过，倒是崔南姝还有脸回来狄家，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他打马至那霸，明柏接着，笑问：&ldo;正要去南山村呢，你怎么来了？&rdo;

小全哥道：&ldo;爹叫我歇半日，中午合你回家吃中饭，听说陈家送嫁妆要绕南山村好大一圈，总要到中午才到呢，俺又没有丈母娘要拜，歇半日也好。&rdo;

明柏笑道：&ldo;明日是团练正日子呢，俺替你去罢，你索性再歇歇。&rdo;接过食盒送到厨房去了。

小全哥背着手看明柏的作坊，门面三间，西边两间租把别人开了个小茶馆，靠东边一间，半边安着柜台，狄得利在柜后算帐，半边安着桌椅摆着大茶壶合一摞茶碗，阳光穿透了隔扇的玻璃，照得圆桌那块一片明亮。狄得利的算盘隔一会才响几下，合热热闹闹的狄家比，这里又安静又适意。小全哥觉得全身都像浸在温水里，舒服的打了个呵欠。他伸手去摸茶壶，居然是温热的，忙倒了一碗茶在手，一边吃一边看墙上挂的一副糙书。

倒茶的声音惊动狄得利，他站起来看见是小全哥，问了一声好又坐下算帐。

明柏一边挽袖子一边从后门出来，笑道：&ldo;得利嫂子热早饭去了，俺这里还有些事，你睡一个时辰？&rdo;

小全哥笑道：&ldo;你去忙你的，我只闲逛逛。困了就去睡。&rdo;伸了个懒腰又道：&ldo;还是你这里舒服呢，紫萱每日在家忙家务，总抱怨人太多。&rdo;

明柏微笑道：&ldo;我这里也还要添人手呢，几个大户都来打家具，一家就够我吃一年了。&rdo;

小全哥信步走到院子里。院里子搭了个大棚子，几个雇来的琉球土人在那里磨海贝，一个木匠在旁边指点。靠着墙的阴凉处有几个大木盘晒着漆，厨房边使竹子扎了个篱笆，圈着一群鸡，唧唧咕咕的啄食菜叶。厨房边还搭着个架子，架上爬着葡萄，因是头一年，还没有结果，若是堵起双耳不教听见海浪声，合明水乡下不差什么。不晓的家乡现在光景如何，小全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茶碗放在葡萄架下的桌上，走到明柏房里补觉。

明柏教学徒识字合算术，说了大半个时辰，留了些作业与他们，系着围裙又去仓库点数，上回那个客人订的妆盒都已做好，一排排码在架子上，每个边上都摆着块刻着数字的小木牌。除去妆盒，还有精工细嵌的药橱、官帽箱、小书箱，已是积了两间仓库，这些货物虽不似妆盒华丽，然镶嵌的贝母、珊瑚、琉璃都是挑的上等好货细细打磨，只等狄家船来运回中国。这些，都是他凭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想来再过一二年，也能积赞些身家。明柏一一看过，心头泛起些些苦涩。从小母亲教导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自己的爹爹不必说，为了荣华富贵出人头地，休妻弃子。狄姨父却是为了寻张护身符才做的官。

然白衣贼一来，山东河南两地多少做官的人家被杀的干干净净，就是做了官，也是护不得家人周全。倒是开了这个木匠作坊，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才塌实，想来今生不能如母亲的愿替她挣个封诰了。明柏走到静室替母亲再上一柱香，念道：&ldo;娘，你一心想着爹做官，爹做的好官连俺们都不认了。不做官儿又如何？还是做个富家翁闲适呢。等儿子挣些家当娶了亲，带她回家去看你。&rdo;祝罢出来，瞧小全哥还在憨睡，他就走到前边看帐。

几个做苦力的人进来讨茶吃，对狄得利道：&ldo;都管，码头来了几只大船，要买食水去倭国呢，你家不是要去倭国买漆？何不去托他们回程时带来。&rdo;

狄得利笑对明柏道：&ldo;小人去瞧瞧。&rdo;过得一会笑容可掬进来，对明柏道：&ldo;少爷，有个客人听说我家的妆盒都是三两黄金一个，想来瞧瞧。&rdo;

明柏笑道：&ldo;这世道，越贵越有人买。小全哥说有人拿着我的妆盒到薛三舅那里卖，足足一百两银一只，他能卖得掉否？&rdo;

正说着，一个穿酱色绸直裰，胡子焦黄的客人进来，一进门只问得一句：&ldo;听说贵铺的妆盒……&rdo;就不再说话，两只眼睛盯着明柏，眼珠子都不错一下。

明柏本来生的俊美，虽然黑了些也挡不住有些人爱慕，见人一来就盯着他看，只当来人有龙阳之好，他不耐烦合这样的人打交情，掉头就朝后边去。

&ldo;天赐，&rdo;那人一边擦泪一边追上来喊道：&ldo;俺是你七舅舅。&rdo;

明柏蓦地回过头来，道：&ldo;休胡说，俺七舅舅是监生，怎么会出来做生意？&rdo;

那人摘了瓦楞帽子，苦笑道：&ldo;七舅舅留了胡子你就不认得了？&rdo;他将胡子撩到两边，果然那个下巴合明柏一模一样。

明柏原是不信他母舅会做生意，将此人细细端详，七舅舅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秀才居然真做了海商，他将七舅舅拉到卧房外的小厅坐地，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七舅舅已是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ldo;你爹爹说你被拐子拐去，你怎么在此？娶亲了没有？&rdo;

明柏笑道：&ldo;实是被拐子拐去，叫一位狄老爷救下来，因闹白衣贼，不曾回得家乡，俺随狄老爷在琉球住着，还不曾娶亲。&rdo;

七舅舅叹息良久，抹泪道：&ldo;你几个舅舅全家都叫白衣贼害死，只有我跟你三表舅全家去苏州投奔你一个远房表舅舅得免，回家认得的人都死了，田地也叫国舅府占了，没奈何收拾了你舅妈几件簪环出来做生意。那位狄老爷在家否？俺要备份礼去谢谢他。&rdo;

严家几个舅舅对明柏都还好，只是严家是世代书香门弟，人人读书，却是越读越穷，当年自家衣食都不得周全，也照应不到他们母子多少。如今阴阳两隔，他也陪着舅舅抹眼泪。听得舅舅要去谢狄老爷，明柏忙道：&ldo;他住在南山村呢，俺认了他做姨父。&rdo;

七舅舅只当这个作坊是狄家的，叫明柏在此看守，忙道：&ldo;你在此替人家看铺子不好擅离，你指了方向俺去。&rdo;

小全哥在里间醒来，因他舅甥相认不好说话，听得这位七舅舅误会明柏是替他家看铺子的，忙从里间出来，笑道：&ldo;七舅舅，这是俺哥自个的小铺子。&rdo;

七舅舅听说这铺子是明柏的，喜欢的握着明柏的手，道：&ldo;狄家是好人呢。&rdo;

明柏笑道：&ldo;这是狄姨父的儿子小全哥，他明日成亲呢。舅舅合俺同去吃杯喜酒？&rdo;

小全哥郑重做揖道：&ldo;请七舅舅赏光。&rdo;

七舅舅乐呵呵道：&ldo;必去必去，狄公子真是客气。&rdo;他本是个读书人，看见明柏厅里满架诗书，壁上又挂着几轴山水，外甥屋里还是个读书人的书房样子，越发喜欢了。狄家待外甥这样好，想必不会拘他现在琉球，姐姐只得这一个儿子，必不能叫他流落在荒岛。他拉着明柏的手道：&ldo;等舅舅回程，合舅舅同回去罢。想来你在这岛上也没有好人家结亲，我把你表妹淑惠配你，好不好？&rdo;

明柏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小全哥跳起来道：&ldo;使不得，俺明柏哥定了亲呀。&rdo;

七舅舅也不过一说，听得外甥订亲也就罢了。只是为何小全哥叫天赐&ldo;明柏&rdo;？就问他：&ldo;你改了名字？&rdo;

明柏笑道：&ldo;狄家姨父替俺落籍，改了姓严叫明柏，不然不好进学呢。&rdo;

&ldo;你进学了？&rdo;七舅舅又惊又喜，道：&ldo;哪一年的事？&rdo;

小全哥笑道：&ldo;也有六七年了呀。&rdo;

七舅舅皱眉想了一会，道：&ldo;天赐，你爹爹如今官运尚好，你随俺回中国去罢，寻个人情总能中举，你爹爹走走门路，榜下寻个知县也使得。&rdo;

明柏微微笑道：&ldo;家父已有嫡子，俺去寻他是替他找麻烦的，俺连姓都改了，就是不想替他老人家添麻烦。舅舅，俺在这里很是自在，不想回中国。&rdo;

七舅舅摸了摸胡子，劝道：&ldo;傻孩子，你十几岁就得进学，可见天姿极好。就是如今二十多，中了举也还是个年轻举人，将来前途大好，你爹爹见了你这样出息，必不会似从前对你。&rdo;

明柏但笑不语。小全哥因这是明柏哥的家事，不好插嘴，倒了碗茶慢慢吃着。偏生七舅舅劝不转明柏，就来寻小全哥，对他说：&ldo;你劝劝他呢，在这个荒岛上实是埋没了他。男子汉大丈夫，还当以功名为重。&rdo;

小全哥摇头道：&ldo;俺自家都不想做官了，不好劝得明柏哥。&rdo;看看时辰，笑道：&ldo;到俺家吃中饭去，七舅舅也去。明柏哥合俺妹子订了亲呢，俺们都是一家人。&rdo;他生怕七舅舅把那个什么淑许给明柏，拉着七舅舅，一口一个舅舅叫的极是亲热。明柏涨红了脸默认，也道：&ldo;走罢，姨父待俺合小全哥一般，不用合他客气。&rdo;

七舅舅在怀里摸了许久，摸出两块玉来，将一块递给明柏，笑道：&ldo;这个虽然不是好玉，你舅舅带在身边几十年，就与你了，这一块与狄小姐，也是舅舅的一点意思。&rdo;又对小全哥道：&ldo;你明日成亲，舅舅明日再备礼去吃你喜酒。&rdo;

小全哥笑道：&ldo;与俺妹子的就是与俺的，还要啥礼来，舅舅走，吃酒去。&rdo;

七舅舅道：&ldo;要去要去，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窝在这里可惜了，七舅舅要好生劝劝狄大人，叫他劝你们两个回中国科举，做生意到底叫人瞧不起呢，还是做官好。&rdo;

第22章官迷七舅（中）

严七舅站在南山村的十字街中央，惊讶地问：&ldo;这里是琉球？&rdo;他的左手边有一家茶馆，青布幌上挑着一个茶字。竹窗里高丽纸做的窗帘半卷，一只玻璃水瓶露出瓶口，瓶内插着竹叶，柏枝和几枝说不出名字的花，论清雅还胜江南小镇的茶馆。他的右手边有一家脂粉铺子，墙壁上挂着一块板子，上书&ldo;杭州官粉、扬州鸭蛋粉、各色胭脂、全套牙梳牛角梳&rdo;。他的正前方是几家绸缎庄、酒庄、点心铺子、果子铺。身后的一棵大树下还有个梳头的待诏，肩上搭着白手巾歪在藤椅上睡的正香，那人的脚下是梳妆匣子还有一盛满清水的玻璃盆。等闲小镇还不如这个南山村呢。只是街上玩耍的孩子不少，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严七舅惋惜道：&ldo;到底是海外荒岛，不晓得读圣人诗书。&rdo;

小全哥只是笑，明柏劝舅舅道：&ldo;此处又无科举，做一两个时辰的活就够一人温饱，又没有税赋，所以嬉游的不少。肯读书的也有呢。俺带你去狄家后宅瞧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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