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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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紫萱因茶馆里无外人，轻声道：&ldo;有一回她在窗台上点两盏灯做表记。那晚有两个贼摸到前院，吃俺们捉住一个李大公子，还有一人逃走。俺们问崔小姐，崔小姐说是约好了的。要引那人翻墙寻俺晦气呢。这样的为人，俺不见了她就骂，已是对她客气了。&rdo;

陈绯皱眉道：&ldo;她从前也只性子纵些，心底并不坏呢。我家养活她，她反倒引狼入室，真真是叫醋糊住了眼珠。&rdo;

紫萱听得一个&ldo;醋&rdo;字，涨红了脸不说话。

陈绯又恼道：&ldo;从前我合她们出去耍，也有几位公子随行，那个陈大公子最是殷勤……&rdo;

紫萱因老板站在柜边听的出神，忙道：&ldo;崔家从前行事何等嚣张，如今只余几位小姐吃苦，真真是叫人叹息。嫂嫂吃茶。&rdo;

陈绯会意，吃了两口茶，想了想心中还是恼怒，推解手到后院，看后门开着，南姝的说话声从对门的小院出来，寻过去责问她：&ldo;南姝，我狄家养活你也有时日，你为何勾结坏人翻墙来盗我狄家财物？&rdo;

南姝涨红了脸道：&ldo;江玉郎骗我，说要将我崔家宝物交还，我胡乱指了一处哄他，并不是有意……&rdo;

陈绯恼的两道眉毛都竖起，冷笑道：&ldo;养条狗还晓得防贼呢，你还有理了？&rdo;甩袖子出来，又见满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袅袅婷婷走进小巷。

满子是张公子入伙的人质，理当在陈家居住的，偏生送至狄家。打的什么主意陈绯如何不知，她瞪了一眼满子，气呼呼回茶馆，道：&ldo;我去问南姝，她果然招认了是她引来的。真真是气杀我。&rdo;

紫萱微笑道：&ldo;如今她好也罢，坏也罢，都合俺们不相干了，理她呢。快吃口茶消消气。&rdo;

&ldo;怎么不相干了？&rdo;陈绯激动的狠，忍不住道：&ldo;张小姐不是还在俺家住着？我瞧她们来往的很是亲热。&rdo;

嫂嫂这是吃醋了。若是自己合明柏成亲了，还收崔小姐在家住着也是忍不得的。然狄家实是因张公子的人情避免大麻烦，张小姐也要好好看顾。紫萱自觉不好劝得她，吃得几口茶正要说走。却见崔南姝冲进茶馆，满子在后拉着她的衣袖叫她回去。

南姝甩开满子的手，冲到陈绯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恼道：&ldo;你说谁是狗？&rdo;

紫萱省得方才嫂子是骂了崔南姝，不禁暗道痛快。她原也恼崔南姝恼的狠，然人家抢她明柏哥不成，又家破人亡，她再出恶言好像不大厚道，是以都不肯在心中骂她，忍的也极是难受。听得南姝这样问话，实是忍不住笑起来。

陈绯微微一笑，道：&ldo;我是说我狄家养只狗都会看家护院，不会招人翻墙。不是说崔小姐你。崔小姐怎可自比为狗？&rdo;

南姝一张粉面红的发紫，气得全身发抖。满子叹了一口气，过来拉她，轻声劝她：&ldo;你太多心了。陈小姐，她境况不好常常多心，你休合她计较。&rdo;

陈绯冷笑道：&ldo;她境况不好又不是我们家害的，我们不欠她什么，没的叫她指着我鼻子说话我还要笑脸让她。张小姐，你合她好让她就罢了，休叫我们和你似的。&rdo;站起来问紫萱：&ldo;你走不走？&rdo;

紫萱应了一声道：&ldo;俺合嫂嫂同去。&rdo;都当崔南姝是根柱子，两个绕过她出去了。自有媳妇子去付茶钱。彩云故意落后一步，拿手帕子扇风，大声道：&ldo;有些人哪，还不如狗呢。&rdo;说得几个丫头媳妇子都大笑起来。

南姝气得直打嗝，看看她们，又看看满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满子苦笑道：&ldo;走，回去吃口热茶就好了。&rdo;

南姝恼道：&ldo;她好神气，嫁到狄家了不起么……呃……都怪你不争，呃，不然她嫁得出去……呃……&rdo;

满子隐隐感觉到陈绯对她的敌意，再叫南姝这样一说，越发的恼了，喝断她道：&ldo;你休胡说，陈小姐比不得狄家人好说话。&rdo;

崔南姝冷笑道：&ldo;你还叫她陈小姐，分明是不承认她……呃……她是狄家儿媳妇。&rdo;

崔南姝越说越叫人难为情。满子恼的跺脚，恨道：&ldo;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rdo;弃了南姝出门回家。

连满子也不理她，南姝又是气恼又是心酸，不顾茶馆老板的为难脸色，跟在满子身后道：&ldo;你有本事一辈子不要理我！&rdo;满子并不回头，她也使性子回家去，砸了两个坛子，痛哭一场，喊雇的妇人收拾，偏生那妇人又不在家。

两滩又酸又辣的泡菜水汪在阶下，满室都是泡菜气味，狠是难闻。南姝捏着鼻子收拾了半日，将碎坛片捡到一只破篓里，拖到村外垃圾场去倒。她身上本来淋了泡菜水，又沾了沙子灰土，脸上红一道灰一道的，形容甚是狼狈。偶然过来过去的青年男人，看见她都让着她走。南姝恼的浑身发软，走到松林边树荫下歇脚，正生闷气间，突然有松子落到她的头上、肩上。她抬头看，却是江玉郎挂在一棵大树的粗枝上，笑嘻嘻将手中的松子丢她。

崔南姝气的满面通红，拣起一块石头就丢。江玉郎从树上溜下，笑道：&ldo;几日不见，你长了脾气？我还说你回高丽了呢，可是没有路费，我送你几两银子呀？&rdo;

崔南姝冷笑道：&ldo;你没那么好心！我把玉环当了，你想要崔家的藏金，自家想法子去。&rdo;

江玉郎靠在一棵大树上，笑道：&ldo;我实有心娶狄小姐为妻，你若助我，我助你掘得你家的藏金何如？&rdo;

狄小姐出门再不似从前只二三个跟从，如今前呼后拥总有十几人，岂是容易下手的？崔南姝冷笑一声，道：&ldo;你又想害我，上回李公子的事我还没合你算帐呢。&rdo;

江玉郎大叫冤枉，绕着南姝转了数圈，正视崔南姝充满敌意的眼睛，道：&ldo;李大郎对你实是真心，他想去见见你，并没有别的意思。他这样爱你又苦苦的求我，我如何不带他同去。依着我说，你嫁了他也没什么的。&rdo;

崔南姝涨红了脸道：&ldo;休提他，横竖我不会上你的当。你想把狄小姐怎么样你自去，休招惹我。&rdo;转身要走，吃江玉郎拦住。

&ldo;崔南姝，你又何必哄我，崔家在高丽害死了世子，不得不逃到琉球来，又上了张家的当，将一二千的人手运到琉球来送死，在高丽还能有什么？你爹爹怎么会将金银藏回去。&rdo;江玉郎的脸阴沉沉的，冷笑道：&ldo;将藏金献与我，我必想法子让你嫁成严明柏！&rdo;

崔南姝喘了几口气，两只手将胸前的衣结揪成一团，良久，道：&ldo;实是不知，当时我还有两三个哥哥弟弟，就有藏金的事我爹娘又怎么会合女儿说知？你又是听谁说我晓得的？此事我也只晓得一个影子，到底有没有藏成我并不晓得。&rdo;

玉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冷笑两声，掉头而去。南姝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跌跌撞撞回家去，却见她屋里叫人翻了个底朝天，箱子柜子都是敞开。南姝冷笑两声，将屋里屋外并院子里都看过，拴紧了门伸手到一个泡菜坛子里摸了一把，银子并值钱之物都在；再将床移开，还有几吊钱也在。她将床移回去，开了门收拾箱柜。

那个琉球妇人挑着一担水回来，南姝冷笑道：&ldo;我遭了贼，请不起人了。&rdo;

那妇人倒也干脆，弃了扁担掉头就走，两桶水就搁在院子当中。南姝用力也提不动。诸位看官，木制水桶空的也有十几二十斤，再加上四五十斤水，又岂是一个极少做家务的崔南姝能提得动的？她挣扎许久也提不动，只得提了只小盆来，一盆一盆倒到水缸里。忙到天黑，她也烧不来火，就着凉茶吃了几块点心，守着一盏孤灯，嘤嘤哭起来。

隔壁李老板两口子听见，老板娘来劝她：&ldo;你一个富家小姐落到今日这个田地，实是为难。然你手里还有钱，又有满子姑娘这样的好朋友，把泡菜生意张罗起来，得个糊口的营生，再寻个老实丈夫，也就够了。似你那几个堂姐妹，都是做了林家公子的外宅，他家是什么人家？叫大妇晓得只怕还有的闹呢。你原比她们聪明，原当过的比她们好才是。&rdo;

南姝叫老板娘这样一劝，心里舒服了许多，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老板娘拉她将三小坛泡菜送到一个卖肉的摊子托屠夫寄卖，到晚那屠夫出了一百钱买了她五坛泡菜，又将寄卖换得的几十钱与她，除去本钱，八坛泡菜赚了也有五十钱。南姝捧着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赚到的钱掉泪不已。

老板娘拍着她的肩哄她：&ldo;你瞧，你有赚钱的本事，何尝日子过不好？张小姐狠怕你过不得日子，再三的求我助你，你看你哪里是要人助的？&rdo;问她讨了一坛泡菜充做十日的房租回去。

原来还是满子助她，南姝心里百感交集，倒比从前能吃苦了些。这般过了几日，生意渐渐好起来，崔南姝就在街上搭了个小棚子，雇了两个妇人替她做活，她镇日守着小铺子卖泡菜，倒得了个泡菜西施的美名。

江玉郎虽是有心寻她，然崔南姝每日早出才铺子里，许多人瞧着，他不好上前；每日晚归，到家又有两个南山村的妇人陪着，他也不好上前，只得再觅良机。

狄家的医馆恰好就在南姝的小铺子对面。狄家人整日出入，崔南姝的事总能传到满子耳里。满子很想去瞧瞧她，又有些难为情，这日紫萱送四套新做的衣棠来与她，她就问紫萱：&ldo;你合我原极好，要是哪一日闹翻了脸，我数月不寻你说话，你恼不恼我？&rdo;

紫萱晓得她说的是南姝，微笑道：&ldo;若是别人俺或者可以出得主意，唯有她，俺不论有没有存好心，她晓得了都不会说俺有好心。奈何？&rdo;看满子满面忧伤，又有些不忍，替她出主意道：&ldo;林先生原是极忙的，每日都嚷人手不够，你得闲不妨去耍耍？&rdo;

满子信了紫萱的话，这一日合林郎中说要去他那里耍，林郎中依了她。她在医馆助了半日忙，中午狄家管家送过饭来大家吃了。满子只推解困出门，果然见到南姝以布帕包头，在她的小铺子里使小灶烧石锅拌饭。

满子站在门外瞧了许久，看南姝扇火添椰子壳，做活狠是熟练，很是替她喜欢，笑道：&ldo;南姝，你可还恼我？&rdo;

南姝见到满子，又惊又喜，笑道：&ldo;不恼了，我只当你还恼我，不肯来看我呢。&rdo;放下蒲扇来拉她的手，道：&ldo;这些日子我都想明白了，只有你对我最好，不像……&rdo;她使眼瞪了瞪对面的医馆，并不说话。

南姝好像比从前多了些心眼，想来这两三个月做生意也学了些为人处事的道理。满子微笑起来，道：&ldo;你比前几月老成多了。生意好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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