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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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陈绯低头道：&ldo;总是自家人，不好叫晴姐姐出丑。&rdo;陈老蛟哼哼两声，打发陈绯去温酒。小全哥晓得丈人有话说，一声不吭剥干果子吃。

良久，陈老蛟叹息道：&ldo;我这个侄儿，真本事没有，心眼倒是不少。&rdo;

小全哥低头把一大把剥出的榛子捧到丈人面前。

陈老蛟拈了一个入口，笑道：&ldo;你这孩子！我只得绯儿一个女儿养老，你就是半子！休学那起不长进的，陈家的事一问三不知！&rdo;

小全哥笑道：&ldo;陈家有大海哥呢。&rdo;夹了一筷子炒鱿鱼送到陈老蛟碗里，道：&ldo;爹，陈家不是你老一个人的，我瞧着好几个小伙子都出挑的狠，你做长辈的何妨提点下他们。&rdo;

陈老蛟叹息许久，道：&ldo;你说的不错，琉球比不得我们当年那个荒岛。在琉球住着，原是不怕争权夺势的。怕只怕这几个孩子都没大出息，只晓得打打杀杀连累父兄呢。&rdo;

小全哥轻声笑道：&ldo;怎么会。俺爹还说大海哥好呢，已是托了人去走门路，想给大海哥捐个七品官儿。您瞧可使得？&rdo;

这分明是断了陈大海做海盗的想头，陈老蛟一抬脖满饮了一大杯，在案上重重拍了一下，笑道：&ldo;还是你家想的周道。我这一辈子，儿子孙子都没保住。却是不忍见大海走我的老路的。&rdo;

大海扶着门框站在门外，听见叔叔背着他合女婿说的这几句话，却是百感交集。他只说叔叔凡事都压着不叫他出头是怕他夺权，就不曾想过叔叔是好意。又怕陈家合狄家结了亲，就叫狄家吞并了陈家。就不曾想过狄家会替他买官！七品虽然不大，也是一县父母，合尚王就差不多尊重，论权势还高过几分。

陈大海想到将来在家乡威风八面，两腿打着哆嗦走到酒桌前，笑得一笑，对小全哥道：&ldo;怎么敢叫亲家老爷替我花钱。要多少银钱，我送到你家去！&rdo;

陈大海做官的心甚是急切，这招却是正好拿住了他，还是爹娘算的准。小全哥心中极是佩服爹娘看的人准，笑道：&ldo;不是实缺花不了几个钱的，不过回家乡住着体面，合官儿乡绅们来往好看罢了。&rdo;

陈大海心头微有些失落，笑道：&ldo;我就不明白，为何花了银子还不得实缺？&rdo;

小全哥道：&ldo;候补知县容易，然排队候实缺总要去京里排班，要花银子活动。得了实缺到了任上又要逢迎上司，款待来往的达官贵人，十日还不得一日审一两个案子，得的钱有限，还要描补亏空。倒不住搂着银子做一辈子候补安逸，一般儿得人敬重，不差什么的。&rdo;

小全哥说的头头是道，陈大海虽是常合李大少这几位公子打交道，他们又哪里晓得做官的事体。听得小全哥点的透，倒真是实缺不如候补强了。陈大海想到将来自己穿着大红的绸衫，戴着纱帽在老家住着，出门有轿子抬，在家有知县来平辈论交，果然比在海上打打杀杀强得多。却是越想越美，站起来对小全哥做个揖道：&ldo;难为妹夫费心，只要成功，多花些银子不妨。大舅哥我别的没有，银子还有些儿。&rdo;

陈老蛟笑骂：&ldo;就是要花银子，也有叔叔替你出，你那点子留着给我孙子请先生！&rdo;

&ldo;叔叔说的是！&rdo;陈大海忙替陈老蛟倒上酒，吃得一会，道：&ldo;尚王那里请明日去王宫，那咱们不必去了呀？&rdo;

陈老蛟眯着眼睛笑道：&ldo;叔叔我是不去的，你若想去但去不妨。&rdo;

&ldo;我不去。&rdo;陈大海笑道：&ldo;叫秦三叔的儿子合阿慧去呀。叔叔你不是收了阿慧做义子么。他合我们搭伙，有赚头的事也当叫他跑跑。&rdo;

陈绯合秋芳送汤上来。秋芳贴着陈大海轻声道：&ldo;你合叔叔说了没有，明日赴宴我也要去呀。&rdo;

第39章风起（下）

陈大海白了秋芳一眼，把对晴姑娘的火气都撒在她身上，恨恨地道：&ldo;我们家不去！&rdo;

李秋芳原在陈老蛟面前还有些体面，当着陈老蛟合小全哥被陈大海这样说很是尴尬，涨红着脸退下去。陈绯送菜进来都看在眼里，停了一会出来寻到秋芳，笑道：&ldo;方才可是我爹爹说你了？&rdo;

秋芳小声抱怨道：&ldo;我不过白问问，叫你哥哥去尚王宫里也带我去，也好去见见世面，他偏当着叔叔合妹夫给我没脸。&rdo;

陈绯笑道：&ldo;一家人呢，说几句重话不打紧，我哥哥原本说话就冲。嫂嫂休理他，我前几日得了一样好顽意，叫小玉米回家取来与你耍。&rdo;打发小玉米回去问春梅讨前日堂嫂与她的一个匣子，拉秋芳到一边说笑。董姨娘温一会酒被丫头叫去做什么。身边无人，秋芳不要陈绯问她，自己就道：&ldo;我们屋里，妻不妻妾不妾的，真真是叫人恼又不是，气又不是。&rdo;

陈绯取了只大杯倒了一杯茶与她，静听她下文。因秋芳占了晴姑娘正室的位子，李夫人恨她入骨，从不接她回娘家，娘家使人捎东西到陈家来也只有晴姑娘的没有她的。

娘家不抬举，婆家自然谈不上多敬重。李大海喜欢了就合她说说笑笑，不喜欢了就拿她撒气。这般情形落到新来的两个妾眼里，那两个妾就不甚老实，叫她跟晴姑娘都吃了几个暗亏。秋芳素来与晴姑娘面不和心不和，到得此时也只得联手将她们两个斗下去，凡此总总，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秋芳因陈绯正经当她是嫂嫂合她贴心，都一一说与陈绯听，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吃茶润喉。

陈绯被这些妻妻妾妾的钩心斗角搅的头发晕，将胳膊伸在桌上，侧头贴在胳膊上养神，看秋芳像是说完了的样子，笑道：&ldo;嫂嫂，我旧年随婆婆回山东，也在狄家亲戚家住过，一个表叔家里，妻妾有十几二十来个，然大夫人一说话没有人不敢不听她的。你是正妻，自当拿出正室的样子来，她们谁敢压过你去？&rdo;

秋芳睁大了眼睛道：&ldo;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纵是正室，也要娘家帮衬，还要肚子争气呢！这个你却是不晓得的，正室看着体面，受的暗气最多。&rdo;

陈绯想了想，道：&ldo;你说的也有理。我婆婆曾对我大姑子说，妇人在夫家行事要先替夫家留体面，也要替娘家留地位。正室就要有正室的样子，自个就要先拿自个当回事，才好叫男人敬重你。我觉着我公公就极是让着我婆婆。&rdo;

&ldo;除去你们狄家，谁家不是妻妾成群！&rdo;秋芳又是羡又是叹，道：&ldo;可惜陈家没有不许纳妾的家规。还是你有福气，寻得好婆家。&rdo;

陈绯轻轻点头。从前她看秋芳行事很有些不入眼，嫁为人妇后将心比心，体谅到她的难处对她狠有些同情，不由安慰她道：&ldo;其实你也是有福的，只可惜晴姐姐……她怎么就想不明白？&rdo;

秋芳叹息道：&ldo;她合我大伯娘都盼着倩妹妹世子做正妃呢。你大海哥又合他们常在一处赌钱听戏耍子，我略劝过一回，晴姐姐就说我不懂事。&rdo;

陈绯笑道：&ldo;一处耍也没什么的。&rdo;正好小玉米抱着一个大匣子进来，打断了话头。她就把匣子揭开，指着里面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精致绸缎小衣服的木雕娃娃道：&ldo;这是我堂嫂与我求来的，才翻出来送到我手，与你呀。&rdo;

小姑子果然是福气极好，婆家人都待她厚，连这样的物事都与她备好了。秋芳摸摸陈绯的小腹，问她：&ldo;有了是什么样的？&rdo;

陈绯叫她摸的腰间痒痒的，笑着让开道：&ldo;就是肚子里有一块硬硬的，倒是人胖了些。&rdo;

秋芳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把两个木娃娃抱起来贴在脸上，微笑道：&ldo;我小时候我娘也求得一个小兄弟，日日与他做新衣，喂他吃饭食，求了两年，才把我兄弟求来。可惜我娘命不好……小兄弟叫三舅妈抱去养活，不晓得如今怎么样了。&rdo;

陈绯想到去了的大哥二哥并嫂子合侄子们，也是叹息，许久才道：&ldo;要是我两个哥哥还在，爹爹也不必这样操劳。&rdo;

秋芳举着木头娃娃左看右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院外闯进来一个妇人，一边跑一边嚷：&ldo;不好啦，晴姨奶奶被人打了。&rdo;

陈绯吃了一惊，越过秋芳出门，问：&ldo;被谁打了？&rdo;

那妇人一边喘气一边道：&ldo;是汪家，快去快去，李国舅也被捆起来了，我还要去李家报信呢。&rdo;

&ldo;站住！&rdo;陈老蛟的声音似响雷一般，唬得那个妇人两腿一软跌倒在地下。&ldo;大海，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rdo;

陈大海变了脸色，道：&ldo;我叫她回去老实呆着，就不曾想她还是跑出去了。&rdo;拉起那个妇人道：&ldo;你带我们去汪家！&rdo;因陈老蛟板着脸站在一边不动，他慌道：&ldo;叔叔，先把人捞出来要紧，晴儿叫人指着说是我的妾，尚氏跟林家面上都不好看呢。&rdo;夹着那个妇人就走。

陈老蛟冷笑道：&ldo;妾也要有契纸的，她有没有？合谁家搅缠不好，去寻汪家的晦气，新尚王真真是无药可救！&rdo;

小全哥跟陈绯对视一眼，都不好接他的话。秋芳站在院子中间发了好一会呆，不晓得做什么好。陈绯觉得她实是不如晴姑娘机灵，忙推她道：&ldo;你使人回娘家报信，再去寻伤药热水备着，约束你们院里子的女人们不要出来逛，不要乱说话。快去。&rdo;

秋芳正是没有主意的时候，就听她的吩咐回院。陈绯因董姨娘合软脚虾一般伴着秋芳去了，这后边无人主持，只得合小全哥道：&ldo;我在家守门户，你先回家去罢。&rdo;

小全哥握着她的手道：&ldo;不怕。你家有事，我原当助一分力的。你陪丈人在此，有镇得住场面的世叔请一位来与我同去瞧瞧。&rdo;

陈老蛟道：&ldo;绯儿去请虞二叔来。大海最是敬他，兄弟们也都伏他。&rdo;喊来十多个中年老伙儿，陈老蛟吩咐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紫棠色面皮，左边眼睛上有一条伤痕的高瘦汉子道：&ldo;二弟，休叫我们家人吃亏。&rdo;又对小全哥道：&ldo;你们狄家不好插手的，你只看着罢了。&rdo;

小全哥点点头，却是怕去迟了陈大海吃亏，抢着先出了院门。虞二叔也就带着人跟上。陈老蛟还不放心，又叫人送信到阿慧处，叫他也去。

且说陈大海跟着那个妇人在汪家聚居的院落里转得几转，远远瞧见有一处围着许多汪家子弟在那里喊打喊杀。他情知就是了，冲上去对着大家抱拳道：&ldo;有事好好说。&rdo;

汪家人都道：&ldo;有什么好说的？浸猪笼沉海！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体也做，不要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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