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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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第1页）

紫萱才将饼合水从怀里掏出来，正在那里寻思是先剥开纸包吃饼还是先拧开盖子喝水，轿子猛然一颠，唬得她抓不住饼包合水瓶，两样都跳到裙上。紫萱伸手去捞，只捞得装水的小银瓶，眼睁睁看着油纸包顺着裙子滑到轿外头去。谁家新娘子坐在花轿里偷嘴吃？说不得过几日全扬州都晓得她狄紫萱偷吃。紫萱越想越羞，缩在椅上动都不敢动。

且说明柏恰巧回头，看见轿子里溜出一个纸包来，一转眼就叫两个跟着轿子跑的顽童捡去。他怕是紫萱随身带的要紧物事，忙叫个管家去瞧。那管家瞧了几眼，奔回来小声笑道：&ldo;是包烙饼，小的就不曾开口要了。&rdo;

明柏听说是饼，笑得一笑，吩咐狄得利道：&ldo;千万记得，到家先送一盒点心到新房去，紫萱怕是早饭还不曾吃呢。&rdo;

狄得利忍笑点头，因怕到家人多事杂混忘了，要打马先回家。这一日成亲的人又多，走几步就能遇到一队接亲的队伍，又是腊月十八，满城都是办年货的人，条条街上都是人。狄得利走到一个路口，见两家娶亲的队伍僵持在路当中，俱都不肯退让，眼看着要吵起来了，忙打马回头叫绕路。一个管家晓得一条近道，引着大家拐进一个小巷子，只说拐两个弯再重回大街，正好把方才那两队人马甩在身后。谁知走到一半，对面也有一队接亲的人马顶头撞来，偏生巷子又窄的紧，掉头都不能，俱是进退不得。

那边的新郎倌合明柏隔着几步路相对苦笑。小全哥送亲，原是在后边守箱笼，因前面许久不动，下了马步行到前面，却见两个新郎倌站在道边晒太阳闲话，各家的管家合喜娘媒婆把各家的轿子看的甚紧。见小全哥来了，明柏忙接上前几步，笑道：&ldo;这位唐世兄说掉头不吉利，还好这家是他的远房姑母，他已是使人去说，要借人家后院暂歇，让俺们先过。&rdo;指了指巷子一边的一扇黑油板门，又指着小全哥对那位新郎倌笑道：&ldo;这是俺大舅哥狄贤齐，这是唐待郎的六公子。&rdo;

那位唐公子冲小全哥做了个揖，笑道：&ldo;我岳家其实离寒舍也不过几步路，偏生要体面，岳母必要绕扬州城转一圈方许抬回去。可是与人与己都添麻烦。&rdo;

小全哥笑道：&ldo;俺们家也是呢，没的说，过几日俺们出来吃酒，好好谢你。&rdo;

唐公子笑道：&ldo;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谢什么。我合严世兄也算一见如故，改日到府上耍。&rdo;因他姑母家的门开了，就辞了去，护着花轿倒退着进了后宅，把道路给明柏让了出来。

明柏因小全哥走路，索性也下了马，扶着紫萱的轿杆，低声笑问：&ldo;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吃食都掉下来了？&rdo;

紫萱又羞又窘，低声道：&ldo;喜娘说是这一日都不许吃喝，俺就想趁着在轿上无人看见吃点子什么。怎知轿子突然颠起来……明柏哥，可有人瞧见？&rdo;

明柏笑道：&ldo;不曾，只俺看见了，怕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叫得利哥去瞧了一眼，别人通不知道。&rdo;

紫萱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娇嗔道：&ldo;明柏哥……&rdo;待想问他吃不吃水，又怕抬轿的人听见，隔着窗轻声道：&ldo;你休合俺说话。&rdo;

明柏会意，松开扶轿的手。一抬头正好看见小全哥对着他似笑非笑，狠是不好意思，涨红了脸笑道：&ldo;上马呀。&rdo;搭讪着叫狄得利把小全哥的马牵了来。

小全哥一本正经道：&ldo;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您先请。&rdo;让着明柏先上了马，还要去替明柏牵缰绳。狄得利晓得他两个是顽惯了的，站在一边呵呵地笑。

喜娘和媒婆俱是扬州妇人。扬州的小脚是出了名的。她们两个人四只小脚移来移去，哪里是站得住？

喜娘忍不住合媒婆小声音道：&ldo;从没见过新人这样顽皮的。&rdo;因管家们瞪她，索性扬声道：&ldo;知府大人还在府上等着呢，快走沙。&rdo;

这一句话说得娇滴滴千回百转，就叫路边一个老汉苏了半边，倚着墙走不得路。小全哥合明柏都打了个寒颤，八个轿夫笑的见眉不见眼，正待大步走。忽然吱呀一声门板响，巷子里一扇朱漆小门推开，一个头戴金晃晃高冠，身着大红遍地金洒绣百花穿蝶锦袍的青年公子探头出来，笑眯眯正待说话，却合明柏打了个照面，两个俱都吃了一惊。那青年公子缩头回去，明柏沉下脸道：&ldo;走。&rdo;

唬的狄得利忙收起笑容亲自牵马。大管家如此，别个更不敢怠慢，大家忙忙的上了大街，就不曾再绕路，径直到严宅。

小全哥只觉得那人面善，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位的样子狠想有幸挨过紫萱砖头的林家大少爷。就真是那位主儿又能如何？只是此事不能当着明柏的面提。小全哥一声不吭，等他二人拜过天地，陪着梅大人吃酒闲话不提。

明柏敬了三次酒，那位梅大人见严公子不大像有精神的样子，就推衙里有事先辞了去，他一去，属官们自是跟从，呼啦啦客人就散去了五六成。再吃几杯酒，小全哥见明柏笑容勉强，劝着叫大家伙不要闹酒，拉他到后面更衣，说他：&ldo;原是大喜的日子，你合俺妹子又是打小就要好，你怎么这样没精神？&rdo;

明柏取手巾在面上狠狠擦了一把，叹气道：&ldo;俺遇见大堂兄了，想来，我爹也在扬州，以后，有的烦呢。&rdo;

小全哥在他肩头重重锤了一拳，笑道：&ldo;烦不烦还不是在你？没的为着烦心就不成亲了？打起精神来，难不成叫紫萱瞧你不顺眼，也拍你一砖！&rdo;

紫萱曾狠狠拍了枫大爷一砖，明柏想到从前紫萱曾合他说狄九婶菜刀挥向三伯的故事，忍不住微微一笑，晓得就是林家那些人贴上来，紫萱也不是那等受气的软脚虾，他心中略松快些，点头道：&ldo;俺只说这辈子再不合他们打交道呢，就不曾想会再遇见，一时失态，莫怪莫怪。今日原是大喜的日子，俺们吃酒去，今日不醉不归！&rdo;

小全哥笑道：&ldo;罢了罢了，你真醉了，紫萱就要拍俺砖头了，吃几杯意思意思，送你入洞房罢。九叔说送了一箱子好东西与你，是什么好东西？&rdo;

明柏的脸霎时间红的胜过身上的红袍，嗯嗯啊啊好半日，顾左右而言：&ldo;我们得利嫂子新学的扬州点心，狠是中吃呢。&rdo;

小全哥突然明白过来，一般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ldo;俺九叔就不会做正经事，俺想起来了，珠儿合珊儿今日有点小咳嗽，俺做爹的也要回去瞧瞧。&rdo;连席也不肯坐，一溜烟从后门回家去。陈绯在席间听说他偷偷溜回家，忙寻了个借口从席上出来，走到他们院里问当值的媳妇子：&ldo;大少爷可是吃醉了？&rdo;

媳妇子指指东厢，笑道：&ldo;在哄小小姐耍呢。&rdo;

陈绯忙推门进去，贴着小全哥的脖了嗅了嗅真无酒味，奇道：&ldo;你这是怎么了？合明柏哥闹别扭了？&rdo;

小全哥叫奶妈把孩子们都抱走，拉着她走到屏风后，小声道：&ldo;九叔前几日不是合俺说要送几样好东西给明柏哥？俺就没想到是那个！方才还问明柏哥，真真是羞人。&rdo;

&ldo;是哪个？&rdo;陈绯猜了许久，笑道：&ldo;可是那个？&rdo;

&ldo;就是那个？&rdo;小全哥恼道：&ldo;九叔真真是可恨……&rdo;

陈绯抿着嘴儿笑道：&ldo;昨日娘也送了一箱到紫萱房里，听说咱们妹子房里的灯一夜都没熄。&rdo;

&ldo;娘……&rdo;小全哥无言以对，小声抱怨道：&ldo;这个，九叔合明柏哥说也罢了，娘怎么也……&rdo;想到母亲言行与寻常妇人全是两样，却是把后半句吞了回去，狠怕陈绯问他：&ldo;娘怪怪的，样样都合人家不一样，却是为何？&rdo;

&ldo;原就是当说的。&rdo;陈绯羞答答小声道：&ldo;我出嫁前日，也有个婶子与了我几本册页瞧的，她说老人家规矩，不晓得男女之事，原当教一教……&rdo;

小全哥听得这是老规矩，放下心来，笑道：&ldo;罢了罢了，原来只有俺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晓得呢。俺们成亲那日，爹只叫俺对你好，别的话都不曾多话，分明是唬弄我。&rdo;

陈绯低着头笑，一边笑一边推小全哥，小声道：&ldo;说是不曾教，你样样都会，是问谁学的？&rdo;

小全哥笑道：&ldo;我在书架里翻到一本好书，晚上关了门翻出来把你瞧。&rdo;

陈绯涨红了脸啐他&ldo;不正经&rdo;，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推开门出去了。小全哥照旧陪着两个闺女耍，奶妈合媳妇子小丫头都不在跟前，他搂着两个女儿，恶狠狠道：&ldo;等你们长大了，须要替你们寻个好女婿！必要比你们姑父强才使得。&rdo;说完了又叹气又笑，道：&ldo;似你们姑姑，如宝似珠养活十几二十年，双手奉给人家做黄脸婆，养女儿真是亏本呀。&rdo;

&ldo;养女儿真是亏本呀。&rdo;狄希陈抄着手看向黑沉沉的东厢房，狠是舍不得地说。

素姐摸着心口，道：&ldo;这是头一日呢，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嫁了一个紫萱就是这般，再过几年连小妞妞都嫁了，只怕就活不成了。&rdo;慢慢坐在圆桌边倒茶，茶盏里的茶汤九成满都不曾察觉。

狄希陈把她手里的茶壶抢过去，笑道：&ldo;开后门，走一两丈远再敲女婿家后门，今儿晚上喊紫萱回家睡也罢。&rdo;

素姐嗔道：&ldo;亏你想得出来。今日使不得，明日叫他们小两口回家住也罢了。横竖不过隔堵墙罢了，在哪里不是住？&rdo;

狄希陈好笑道：&ldo;今日使不得，明日就使得？你也是昏了头了。早些睡罢，明日还要早起送饭。俺们瞧瞧小妞妞去。&rdo;拉着素姐的手到西厢，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听到小妞妞的小呼噜声，两口子才觉得心安不少。回屋二人都觉得屋宇空旷，商议明日把小妞妞挪到西里间住，又商议等紫萱生孩子时叫她搬回娘家住，素姐才略放下心来，到四更朦胧睡去。

第二日一早素姐亲自去送饭，明柏合紫萱早就起来在厅里候着。素姐看见女儿盘起头发做妇人妆扮，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笑道：&ldo;你们小两口当家，有事要有商有量，和和气气过日子。每日早起紫萱要记得给你婆婆上香。&rdo;

紫萱微微点头，道：&ldo;俺们早起给婆婆上过香敬过茶了。娘，俺都记着呢。&rdo;

素姐又笑道：&ldo;男主外女内。扬州比不得琉球，妇人到底还是在内宅才好。紫萱的性子张扬些，明柏你又是素来顺从她惯了的。你们两口儿关起房门来听谁的都使得。亲戚朋友面前，紫萱你还当退一步说话。明柏，你也是，休当着大家的面要合紫萱商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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