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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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1页）

赶车的真个慢慢赶车，生生是不把林大人认儿子当一回事。林大人心头大怒，偏生林夫人绊着他的手脚，待要出声喊住儿子，夫人在怀里哭的又响亮，眼睁睁看着天赐一行人慢慢往镇上去了。

林夫人哭哭啼啼，一口咬定林大人是想死去了的儿子想疯了，但见着生的合他有几分像的，都要上前认儿子。众人都是半信半疑，然此等事体关着人家阴私，纵是心里都想去打听，面上都要与林大人台阶下，个个都劝：&ldo;原来是思子成疾，林大人还是家去歇歇罢。&rdo;。

林大人只说天赐之前替他留了地步，这一回又躲在车里一声不吭，原是想认他这个爹爹的。只要他撑足了场面，照着他方才说的话，把他再娶的缘故推到林家族长头上，儿子也认得了，再娶的事也无妨了。叫夫人这样一闹，三个人说的三样话，必有人好奇去打听，难保不会挖出当年的事来。真真是无知妇人坏事。林大人虽是恨不得把夫人一掌拍死，还是好言合她说：&ldo;夫人，为夫原是娶过一门亲，生生叫族里的二老太爷折散了。因为他们母子下落不明，又不好在你跟前说老太爷的不是，是以一直不曾提。&rdo;

林夫人待要再闹，却是怕闹大了连累两个女儿在婆家不好做人，只得忍气吞声安静下来，使袖子掩面要回去。林大人怕她乱说话，做了一个罗圈揖，叹息道：&ldo;家门不幸，叫各位大人见笑了。&rdo;扯着她回去不提。

胡老丈等林大人夫妻走了，方开口笑道：&ldo;今天这出戏倒是唱的极是热闹。老七，你平常合这位林大人极是说得来，他是真有个儿子在外边？&rdo;

七老爷笑道：&ldo;这个却是不知，当问他的亲家。照侄儿看来，林夫人闹的有些不像呢，只怕林大人说的是真的。&rdo;

另一个看胡老太爷狠是好奇，要奉承胡老太爷，忙笑道：&ldo;真也好假也罢，使个人去问问林家的老苍头不就晓得了？&rdo;挥手召来他的小厮，道：&ldo;你去把林家的老家奴唤一个来这里，再家去问夫人讨一两碎银子来。&rdo;

过得一会，果真来了一个林家的老管家，笑嘻嘻上前请安问好儿。

那人就问：&ldo;方才你们老爷遇见一个生的合他有几分像的秀才，说是你们失散了多年的大少爷。咱们原合你们老爷要好，却是想助他一助，不晓得他是真的想儿子想的有些个颠狂了，还是真有儿子在外边。&rdo;

这个老管家却是林夫人的陪嫁，自是偏着林夫人的，忙笑道：&ldo;我们夫人合老爷原是小打订的亲事。因为老爷定要考取功夫才肯娶亲，是以先送了个使女先去服侍姑爷。岂料那个使女甚不老成，不晓得怎么有孕，混说是我们老爷的……&rdo;

胡老太爷失声笑道：&ldo;必是你们老爷的，这也是常有的事，想来你们夫人还不曾嫁就叫使女占了先，就打发了她们母子，是也不是？&rdo;

老管家想了一想，笑道：&ldo;是我们老爷的二伯打发那母子二人走路。我们夫人哪里晓得这些个，后来晓得了，到底把那个孩子寻了回来，养活到十来岁，山东闹白衣贼，那个孩子没福被乱贼杀了。我们夫人嫡出的小少爷也过了病气夭折，是以老爷思子成疾，不肯触景伤情，才从山东老家搬到这里来住着。&rdo;老管家一席话里四分真六分假，又是一口咬定那孩子死了。

胡七老爷情知这里边必有缘故，顺口笑道：&ldo;原来是一场误会，可怜可怜。你们老爷真真是没有福气。&rdo;

老管家笑道：&ldo;我们夫人替老爷寻了几个年小的妾，必要替老爷生出个儿子来才肯罢休呢。&rdo;他只顾着替夫人说话好话，却是四个人说出四样的话来，越发叫人好奇了。打发了他走，大家不好当着在座一们林大人女婿的表舅舅说这个事，只说方才那位公子生的甚像林大人，也是奇事。

表舅老爷忍不住道：&ldo;怪哉，一边说是再娶，一边说是打小订的亲，难道真有什么？&rdo;

胡老太爷乐呵呵笑道：&ldo;我来说与大家听。那位公子说的是打小合父亲失散。我瞧他气宇不凡，说话又安静又平和，必不是仆婢之流的养的出来的。他又自说有几个钱，越发不像使女生的了。若他真是老林的儿子，倒是合老林的说话合得到一处。&rdo;吃了两口茶看在座的七八个人都盯着他，得意起来，指着柳树湾指点道：&ldo;老林说的是前妻被打发了再娶，老夫就断过几桩这样的案子，多是族中见侄男数年不归，想方设法把侄媳另嫁了好吞没侄儿家产。老林平常说起他族中兄长侄男都是抱怨，这个是差不多的了。&rdo;

&ldo;若是这么说，前妻他不曾休又娶了后妻，就是个停妻再娶呀。&rdo;舅老爷皱眉道：&ldo;我们外甥娶他家女儿就吃亏了。&rdo;站起来道：&ldo;此事非同小可，必要回去合我表姐夫说知。&rdo;拱了拱手匆匆去了。

胡老太爷招手喊他：&ldo;你回来，休去。&rdo;清了清嗓子道：&ldo;我不过说说而已。方才那位公子怎么说的？他原有钱，上门去做他爹的多的是。虽是生的像老林，他偏说是生的像母亲，这是摆明了不肯认老林的。老林是没有儿子，待他的妾养下儿来只怕又是一种话说，你何苦多事？&rdo;

表舅老爷跺脚道：&ldo;那是他家的事，我两个外甥正房嫡出，不日就能进学，岂有娶庶出的道理？&rdo;

胡七老爷咳了一声，在他耳边小声道：&ldo;已是娶了，还讲什么正庶？叫你两个外甥的孩子抬不起头来做人么？再者说，不认不是正好，老林无子，田地宅院也不少呢，将来还不是你两个外甥的？偏要闹的灰头土脸的大家难看做什么？&rdo;

舅老爷想了想，叹气道：&ldo;这个亲结的真是不值。明是他两个靠着女儿女婿过活，说起来倒像是看中他家绝户财一般。&rdo;跺着脚一路叹息走了。

他走远了，众人都笑道：&ldo;看在这注大财份上，他姐夫必是睁只眼闭只眼。&rdo;闲话几时，因日头慢慢上来了散去。然林大人合林夫人这么一闹，不过日就传开了。都说林大人前妻之子极是有钱。有好事者去打听了明柏的行踪，问得他在几里外有个近千亩的大庄子，他岳家的庄子足足的一千二三百亩也是他照管。

别人不论，亲家老爷头一个馋的咽唾沫，合夫人商议：&ldo;两千亩地呢，做个亲眷来往也好看些，叫儿子问问媳妇，是不是真有这个兄弟。&rdo;夫人真个叫儿子去问。

妇人心多是向着夫婿的。两位林小姐吃相公说了几句好话，老实说：&ldo;在成都时人家送了个孩子来，爹爹说是他儿子认了的。后来回到老家住着，第二年吃拐子拐了去。我娘又生了小兄弟，寻了两回寻不着就罢了。&rdo;

大姑爷就问：&ldo;你们走失的兄弟生的像哪个？&rdo;

都说是像爹爹。亲家老爷听了儿子禀报晓得这个财主八成真是亲家的儿子，极是欢喜，吩咐儿子道：&ldo;备上礼，你们两个去见见妻舅。说他的事体我们尽知，愿助他认祖归宗。&rdo;

两位姑爷真个备了礼寻到明柏庄上来。明柏听管家说有两个陌生人来寻妻舅，冷笑一声道：&ldo;是来认亲呢还是来认银子？&rdo;也不换见客的衣裳，光着头，穿着汗衫儿散着裤脚出来，站在厅门口道：&ldo;少爷我怎么说的？再有来认亲的，死赖着不走的，捆起来使我的名片送到府衙去。&rdo;说罢管家就上前请他两个出去。

两位姑爷见明柏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说话间倒像是个跟知府大人平起平坐的样子，不曾说话就软了半截，老老实实出去。明柏把礼物丢出庄外，指着他们一通臭骂，道：&ldo;他们两个合上回那个老头再来，不消回我话，乱棍打出去。&rdo;

林大人听说亲家使他两个女婿去认妻舅，却是心中暗喜，只说与了明柏面子，他就来认爹爹了。谁知明柏骂的那些话女婿回家不敢回，倒叫一个到明柏庄上收油菜籽的客人听见，添油加醋传播来开来，传到亲家老爷耳里，气了个半死。

风言风语传到林家，林夫人虽是恼明柏对她丈夫不敬，却是快活异常，道：&ldo;天赐那个小畜生倒有些眼色，晓得你这个老子是不能认的，不认你也罢了。你何苦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rdo;

林大人嗡声嗡气道：&ldo;你不是说我悄悄与他万把两银子么。我闲来无事替他算算，他手里足有二三万呢。认了他来家就是我的。&rdo;

林夫人冷笑道：&ldo;我呸，你认了他，老娘就成了妾，你两个女儿在婆家一辈子就挺不直腰。除非我们母子三人都死干净了，不然你休想。&rdo;从抽斗里摸出一把剪子横在脖前，问林大人：&ldo;你要不要去认？&rdo;

若是闹出人命来，头一关夫人娘家就过不去。况且又是叫夫人降惯了的，林大人没口子讨饶，又是赌咒又是发誓，林夫人才将剪子放下，冷笑道：&ldo;我若是死了，女儿女婿先就不会放过你，你打量我是那姓严的贱人呢，娘家都是一团糯米巴由着你们姓林的揉捏。&rdo;一转眼看见才与老爷通房的一个叫娇杏的丫头，就拿她发作，打了一顿就喊人牙子来卖了。

林大人心痛的脚后跟都哆嗦，这般大儿子还没有认就把小儿子的娘丢了，实是划不来。却是要暂时忍耐，候儿子生出来再说，这般打算毕，他老人家就把心思都放在生子上，只在家里合几个丫头胡混，连门都不肯出。

林夫人虽是气恼，也想老来有子倚靠，只是忍气吞声。林家甚是安静，他们亲家去认亲丢了个大脸，又打听得明柏岳家在扬州甚有势力，也消停下来。

明柏在镇江看完了夏收又看着秋种。几个月功夫也不见林家来闹，使人去打听，说是林老爷一口气收了几个通房，冷笑道：&ldo;早知如今何必当初？&rdo;

紫萱笑劝他：&ldo;恼他老人家却是不必。老来无子，原是可怜些个，将来若是真有所出，俺们照着小的些就是了，做人只要问心无愧就好。&rdo;

一边是那样的生父合父族，一边是体贴宽厚的妻子合妻族，明柏长叹了一口气，搂着紫萱道：&ldo;我是个有福气的，不是么？&rdo;

紫萱抿着嘴儿笑道：&ldo;还要叫你更有福气呢。俺去打点收拾回扬州去。&rdo;

明柏愣了一会，才明白紫萱的意思，喜欢的跳起来，握着拳头笑道：&ldo;我要当爹了！&rdo;

拦着不许叫紫萱劳动，忙碌了几日夜，将田庄的事情都料理清楚，合紫萱商议：&ldo;我爹想是要在这里养老了。我们换个地方买庄子罢，不然我合小全哥去京里会试，你合泰山来照看庄子，他们再来烦我们，倒叫你为难了。俺们眼不见为净就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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