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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匆匆出门去了,薛绿留在小宅里,也没闲着。
她去厨房看了看奶娘带回来的午饭材料,便做了个简单的豆角焖面,再用豆腐煮了个汤。她见奶娘还没回来,就回房去继续做那件男装。
等到奶娘回来,瞧见薛绿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鼻子不由得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她对薛绿道:“姐儿不必如此。虽说太太和老爷都没了,可家里还有我在呢,这些杂活不必姐儿操心。姐儿只管读书绣花玩耍,不然去练练剑也行,只要别割了手,随你怎么高兴。厨房里的活计就算了,做得多了,姐儿的手粗了咋办?”
薛绿哑然失笑:“我哪里有这么娇气?娘在世时,也经常教我做饭菜的。如今奶娘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我偶尔搭把手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还讲究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奶娘还想要说些什么,薛绿索性转移了话题:“你可找到苍叔了?跟他说了董洗墨的事了吗?”
奶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说了说了,老苍头可高兴了哩!不过他也觉得奇怪,衙门的人去问董洗墨家里人,竟然没跟他提半个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去问他那几个老朋友了。”
当时奶娘也跟着去了,亲眼看见老苍头的老朋友们向他赔不是,表示拐子早在几天前就供出了董洗墨这个同伙,可由于董洗墨是黄梦龙的家仆,府尊大人认为黄梦龙是城中名士,清誉要紧,不肯惊动,只让手下的人去找董洗墨本人问话。
府尊大人特地嘱咐过,虽然薛家本就疑心董洗墨不清白,但事关重大,为了防止薛家人去寻黄梦龙的晦气,官差们不得向薛家人透露口风,与薛家人交好的谢咏主仆以及兴云伯府的人,他们也最好不要泄露消息。
老苍头的老朋友们碍于上官命令,只好向薛长林与老苍头隐瞒了此事。他们是想着,薛家本来就疑心董洗墨,拐子供出这么一个人,也算不上有进展,因为董洗墨已经失踪了,又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告诉薛家这个名字,并没有意义。
倒不如等到他们将董洗墨找到,问出背后指使者来,再告诉老苍头实情,才算是解了薛家的疑惑,想必老朋友是不会见怪的。
因此老苍头的老朋友们瞒了他好几天,直到如今他自己得了董洗墨的消息,才说出真相来。
至于府尊的封口令……只要不是当着府尊大人的面违令,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他们都在德州府衙里当了几十年的差,世世代代在此执役,府尊大人顶多就是六年的任期罢了,今年都是第五年了,明年就得走人,到时候谁还听他的话呀?
老苍头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但最终还是原谅了老朋友们,只要求他们要请他喝一顿酒赔罪。
不过,也因为双方把话说开了,他的老朋友们终于肯透露更多的情报了:原来昨日就已经有线人告诉他们,董洗墨曾在西斜街出没的事了。他们不知道董洗墨父亲曾经去找过他,但也想顺着这条线索,把人找出来的。
可府尊大人又出夭蛾子了。他认为西斜街一带有望族古氏族人聚居,还有几座大宅,主人家的身份都不一般,官差们贸然前去查问,万一得罪人就不好了,便要求官差们尽可能低调行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当街拦人。
官差们得了这样的命令,心里都有些暴躁。他们私下议论,知道府尊大人明年任满,就要回京履新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前程。府尊大人没什么背景人脉,因此平日里对德州城中的名门望族有些巴结,就盼着谁家能助他高升。
这回他特地嘱咐官差们,不要得罪古氏族人,估计也是因为古家有亲友在京城做官之故。
可府尊大人有自己的苦衷,底下的官差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呀!西斜街住的几乎都是大户,若是不找人打听查问,他们怎么找人?!若是找不到董洗墨,这条线索断了,府尊大人也不会体谅他们的难处,只会骂他们无能,那岂不冤枉?!
官差们忍不住向老苍头吐苦水,老苍头就表示,这事儿好办,他自己去西斜街看看动静好了,如果能碰上董洗墨最好,碰不上,也不过是他白跑一趟罢了。
倘若有哪家大户要拦他,他就说是帮着董洗墨父母来找人的,谁还能拦着父母找失踪的儿子不成?!反正他勉强也算是董洗墨的授艺恩师,就算徒弟攀上了高枝儿,有了靠山,也没有不认师傅的道理!
府衙的官差们都很感激老苍头如此知情识趣,当即就有人表示,愿意换上便服,跟他走一趟西斜街。万一真的遇上了董洗墨,他直接把人捆了带走,也省时省力。
奶娘回来的时候,老苍头刚刚带着换好衣裳的官差出发往西斜街。可惜薛长林当时不在,不然肯定也要跟着去的。
奶娘叹道:“我其实也想跟着去,却又惦记姐儿一个人在家,就先回来了。”
薛绿沉吟:“府尊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是不是想维护黄梦龙?”不然又是封口令,又是约束官差搜查,他图什么?说他是想巴结古家,那就更可笑了。
古家上辈子在战事来临时,确实曾经进京投靠亲友,但古家这一代无论嫡支旁支都没出过官员,京中的亲友岂会因为他家一句推荐的话,就替德州知府谋求高升?知府可不是什么小官小吏,乃是四品大员,再往上升,就是三品高官了。
全大明又有几个三品的高官?!
古家若有这能耐,还会至今只是德州本地的望族吗?几房旁支,还只会盯着嫡支的家产,完全没有别的能耐?
况且,古家嫡支正为儿子的病情而烦恼,眼下根本无心理会外头的杂事;古家旁支们恐怕也在盯着嫡支唯一儿子的死活呢。至于有喜事临门的“吉安堂”古家分支,又忙活着小儿子的婚事。谁有闲心在这时候庇护一个黄家的弃仆?
至于西斜街上的其他居民大户……除了古家是城中首屈一指的望族,别家都算不得什么。哪怕家底再丰厚,还能让堂堂四品府尊低头?
府尊大人对外宣称的理由,到底是广撒网、多敛鱼,还是纯粹找了个借口?
又或者是……他其实知道在西斜街上,还住着一位京城来的贵女,乃是圣眷在身的皇后亲妹?而这位马二小姐,又极有可能与那失踪的董洗墨有关?
若说他想要借助他人的人脉谋求高升,马玉瑶显然比古家或黄梦龙更有份量吧?
薛绿沉默不语,奶娘听她念叨了一句,还不以为然地说:“黄梦龙算啥名士?只要等他做过的好事暴露出来,府尊大人肯定不会再护着他的,如今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了而已。”
奶娘转身去厨房,准备开饭了。薛绿独自坐在房中,手里拿着缝了一半的衣裳,心中却不敢大意。
有些事,还是小心多提防一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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