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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卫锦云应了两句,眯起眼睛继续做,“我与香香一块拔的。”
她低头用竹夹给莲藕作节,粉团被捏成弯月形,表皮压出细密的丝纹,裹着清甜的莲蓉馅,旁边卧着只茨菇,粉团染成淡褐,顶端捏出尖尖的芽,内里包着咸香的笋丁馅。
再是莼菜,几缕细粉条蘸绿,凑成一束,底下垫着片荷叶剪的粉托。
一盘摆开,菱角憨态、鸡头米圆实、茭白挺秀,又有荸荠、茨菇、莲藕、水芹、莼菜,她将震泽边的水泽风物,都缩成了能入口的精致模样。
“阿翁当真舍得吃。”
陆翎香用筷子夹剩余的边角料尝,“要我就带回家摆着,真好看。”
卫锦云这
边已经在做船宴中的点心,那李师晚也不能落后,虽是夏日,也要吃现炖现炒。
竹篮里刚捞的银鱼、白虾、白鱼。
银鱼做汤羹,白鱼且清炖,白虾吃爆炒,震泽三白吃的是个鲜灵。
炉上砂锅咕嘟着,是鳝段炖蒜。她选的笔杆鳝,剖净切段,与拍裂的独头蒜同炖,汤里掺了点黄酒,咕嘟得蒜香混着鳝肉的腴香漫出来,汤色浓白时撒把青蒜叶,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鲜气直往人鼻尖钻。
这儿炖着,她转身去弄蟹酿橙。青橙对半剖开,挖去橙肉留着壳,橙肉挤汁拌入蟹粉,加些碎贝肉、猪油渣搅匀,再填回橙壳里,用细柴捆好,隔水蒸得橙皮皱,橙香混着蟹鲜,在整个小厨房飘荡。
熟醉蟹是前夜就备好的。
活蟹蒸熟,泡在东阳酒里,加了黄糖、花椒、姜片,浸得蟹壳都泛着酒红。李师晚掀开陶瓮,夹出一只,用刀从脐部撬开,膏黄凝得像剔透,酒香混着蟹肉的甜,勾得卫锦云和陆翎香直咽口水。
莲房鱼包最费巧思。她把鲜莲蓬的莲房挖空,里头塞进剁细的鲈鱼肉,掺了笋丁、香蕈丁,用细柴扎紧莲房口,同高汤慢炖。炖好的莲房裂开小口,鱼肉的鲜混着莲的清苦,盛在青瓷碗里,连汤都带着荷香。
“喏,答应你的莲房鱼包。”
李师晚给卫锦云和陆翎香单独炖了两份,将钱往陆翎香手中一塞,“来陆小娘子,给你银钱。”
“你给我做吃的,你还给我钱?”
陆翎香慢慢用筷子戳开莲房小口,“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厨子怎么能私自吃主家的东西。”
李师晚笑着继续忙活,“我尚且能尝尝味道,卫小娘子可不是做船宴的。”
“喏,香香我也给你。”
在陆翎香呆中,卫锦云也塞了一把银钱,“虽是边角料,但用了个粳米粉......陆主家,能让我给晚娘吃一些吗?”
“吃吃吃。”
陆翎香将钱塞进荷包里,“竟有这种说法?我还以为厨子能在厨房里随意吃。”
卫锦云尝了一口莲房鱼包,清鲜里带着点微苦的回甘。
炖得酥软的莲房,咬破时会渗出带着荷香的汤汁,混着里头鲈鱼肉的细嫩,笋丁的脆、香蕈的鲜,甘里藏鲜。
再有酱烧狮子头、蟹黄豆腐、樱桃肉、酱方......在李师晚灵活的锅铲下,应有尽有。
酉时初刻到,船宴也开。
侍女们将卫锦云宴席中的船点端出去后,她就忙活着做席后点心。
既有水八仙,那夏日也要有锦鲤吃花,白鹅戏莲。
卫锦云取了粉团搓成纺锤形,篾片轻压出鱼腹弧线,剪子斜斜剪出尾鳍,再用特制的竹梳子勒出背鳞的纹路,作出条鲤鱼。
她在鱼腹内裹着蟹粉鲜肉馅,鳃边点两滴红汁。
莲花也不好做,白的捏成碗状,青的剪作层层叠叠的瓣,指尖搓出卷边,凑成朵半开的莲花,花心嵌着颗糖莲子,内里是玫瑰豆沙馅,搓出莲花后,她还特意搓了几片莲叶作陪。
最后是白鹅,粉团捏出圆滚滚的身,一小截粉条弯作脖颈,顶端缀颗黑芝麻当眼,翅膀处压出羽毛的纹理,肚里包着绿豆泥,旁边还捏了片小小的菱角叶作衬,瞧着倒像正低头啄食。
将它们摆在一起,鲤鱼摆尾吃花,莲花欲展未展,白鹅憨态可掬......
做完这些卫锦云的眼也花了,手也不听使唤了。
若是平日里做的薄荷夹糕,只需要不管不顾地将它揉糯成团,可这船点的精细就是要慢工出细活,只要捏错一点,就重新与粉团捏过。
“给锦云揉揉肩膀。”
陆翎香站在卫锦云身旁帮她敲背,又端给她凉好的茶。待三人闲聊一阵后,她回前头去找她阿翁去了。
卫锦云将脑袋上下左右摆了摆,喝了茶水后准备出去透透风。
小厨房虽有两扇海棠花窗支开着,却热气滚滚,实在是闷人。她方才做船点时又总是低着头,一共要做好几人份,眼下脖颈酸,眼睛迷糊。
好在她做出的船点还算精细,也不知晓陆老和友人们觉得味道如何,能不能值得自己拿上那十两钱。
“我习惯这样的热了,还有几道没有做好,你且先出去,我一会再来。”
李师晚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她并未转身,示意让卫锦云先去休息。
卫锦云出了小厨房,扶着木廊的栏杆,看雨珠打在莲叶上簌簌作响,深吸一口气。
画舫听夜雨,还真是有几分滋味。
她站立了一会,忽然听见莲叶中水声清响。
她回过头,潮意的风卷过来,眨眼间红影已经落在她面前。
他大概是从不远处那乌篷船上直接跃过来的,几缕湿贴在额角,抬手抹了把脸,看清了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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