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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这一次归根究底本来就是为了救我的小命,作为真正的受益人,如果这都要计较,未免太看低我了。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自觉已经把事情掰开揉碎说得够清楚了,应当不至于再含含糊糊有什么鬼祟误解,索性话头一转,回到正事上来,追问他:
“你利用了矿洞石林里先知的残旧遗骸,那迷藏背后的那具先知现在又怎么样了?被同化也遗忘自我死了吗?还是被矿洞先知当肥料,同类相残给吃了?”
“可以说是死了。两个先知被我们搅和到一起,底层规则又是同一套,早就不可分割。一个出事了另一个也跑不了。”
张添一难得沉吟片刻,“不过这里我要扯句题外话。”
从没见过他这么健谈,我大感意外,问他要说什么。
他想了想,问我:“人死后会是什么?”
啊?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我琢磨了下,回答:“按传统的说法,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之后还有夷和微。”
张添一嗯了声,没有吝啬,有些凝重解释道:
“守矿人的记载中有这样一种说法,他们认为人类普通意义上的死,无非是□□和精神的消亡。而怪谈的死,正如你看到的死而不僵的矿洞先知一样,更像是规则的进一步恶意畸变,走向更无序的紊乱和刻板。”
“对于怪谈来说,也有如同鬼、聻一般比死亡更幽深不可知的转变。但无论是什么,那种幽邃逐渐会连我们这样深受污染的人也无法窥见。因此不论如何,它最终会在死亡的尽头依然不断死去,在怪谈的深海中下潜到一个谁也无法察觉的深度,很难再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所以在先知这件事上,你可以放心,不会有更多的后续了。”
话题到了这里,房间里所有人都已经听得入神,这次不用我开口,徐佑先皱眉问道:
“守矿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知道的未免有些太深入了。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
作为亲身去过荒村石林的经历者,徐佑显然是完全没有获得过类似的见闻,这实际上是很不正常的。
张添一失笑,左右看了看,也拖了个板凳,索性坐到了我旁边。
那些狙击的红点依然死死咬在他身上跟着移动,张添一没有在意,这一次思考了很久,才笑道,他有一桩困惑,一直没有想明白。今天不妨拿出来聊一聊。
见他隐约开始反客为主,我眼皮一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话题一个一个来,你别搞幺蛾子。”
“没关系,都是一回事。”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张添一花了很多精力,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十二年前雾号镇医院和一位尘肺病人的故事。所有的变故,包括那群盗矿者的杀戮,都是由此处开始的。
那位尘肺病人,正是在石林矿洞里遭逢变故逃出来的。那时候的矿洞先知还没有死去,正处于最活跃稳定的状态。
在详细讲述这个故事前,张添一还问了我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问题,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为什么我们两个,不,准确地说是我们徐家三兄妹,从小到大从来不说谎。
最初的守卫
张添一的问题一出,病房里所有人反应各异。
连最寡言少语的高六都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你们三兄妹?”
怎么这时候一个个抓重点那么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头大如斗,匆忙说了句以后给大家好好交代,就心跳如擂,问张添一这话什么意思,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我们为什么从不说谎,这一点我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疑问。
这样说来可能有些奇怪,但对我而言,不可以说谎就像生活中的其他基本道德一样,本来就是从小习以为常深深刻印在脑子里的。
路上随便拦住一个人,问他能不能做到这辈子都不杀人放火,不碰黄赌毒,不碰烟酒,待物接人礼貌良善一些,想必很多人会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会自然地回答可以做到,不会感到这有什么困难。
那么我们家的家教好一些,只是自我要求对人坦诚不说谎,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实际上,我们家类似的“规矩”也不光是这一条,但都不算出格。许多时候都只是某种开明宽和的氛围自然延展出来的。
比如我哥张添一,作为家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就是跟着我母亲张璨姓。我们家出去也不爱说什么“我们徐家孩子”,默认在这个家里没有谁隶属于我的父亲。
又比如我的胞妹徐屏身体不太好,有时候单纯只是聊天过久或是出门站久了都会感到疲乏。但家里不论是家务安排,还是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开个家庭小会,我们三个孩子都是一样参与。顶多是在屏屏吃不消的时候搭把手,帮她擦一擦满是汗水的笑脸。
她玩个游戏不过二十分钟就要睡一会儿缓缓神,我们家也从来没有“为她好”不让玩,卡带插上后三个孩子永远是一人一格血轮流玩,谁的角色死了再换谁上。实际上,屏屏也一直是游戏打得最细心最好的那一个。
半夜偷偷爬起来在被窝里打手电看漫画书,这事我们也都干过,互相打过掩护。有时候因此第二天都起不来,那也就是挨骂一顿,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吃个早饭继续窝在一起睡。
屏屏畏寒,总喜欢往我们两个大孩子怀里缩。我们睡着睡着,闭着眼睛都能习惯性伸把手,把她蹬出被窝的脚丫子塞回去。
我的母亲说过,在这个家里,她不希望谁是特殊的,在她心中每个孩子都该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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