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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下意识看过去,整个人就恍惚了一下,发现天台上的花盆还是九个,只有最初的那个缺口无动于衷保持着原样。
……我踢到的花盆在哪里?
不,难道这些花盆里,一开始缺失的那盆,其实就是此刻被我踢掉的吗?
前所未有的冷静或者说冷血让我站定,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冷冷问道,“上次在天台,我差点摔下去的时候,有个伙计跟我搭过话,是谁?原话重复一遍。”
伙计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武丑打了个寒颤,茫然道:“……就是地上这个。”
“他说,好像是说……”武丑干咽了好几回才把话挤出来,“顾问,你怎么自己踢了花盆往外跳?”
说完武丑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都复述了什么,汗毛直竖就退了两步,连着骂了几句脏话。
徐佑把他按住,让其他人避开那一大滩惨不忍睹的鲜红,厉声道,“徒弟,你先过来!”
我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太多人命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要轻生,只是确实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他怎么称呼?”
“……丁九。”
也是天干地支啊。我说好,想了想平静问在场诸位,“今天恐怖的事也不算少了。我有一个问题,就算到了现在,跟丁九一样崩溃了想寻短见的有几个?”
伙计们哑然互看了半天,有点犹豫,但都摇头。
“顾问,天塌下有个高的顶着,你们几个管事的大佬都活蹦乱跳的,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有人嘀咕了一句,摸了下后脑勺,“……实在真要死,今儿这么大场面也算轰轰烈烈了。”
武丑有点回过味了,往地上的血泊里看了一眼,面露不忍,“顾问,你的意思是?”
“这么说可能不太近人情。”我面无表情道,“我没办法理解共情他的崩溃是怎么回事。”
“能让一个训练有素见惯生死的老油条忽然疯了寻短见,我会觉得他在用死亡企图达成什么目的。”
“——徐然兴。”
张添一忽然叫住我,轻声道,“我跟然仔单独聊会儿,你们先到楼道口休息休息。”
我没吭声,片刻后,张添一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用力抹了把脸,知道他是有了发现,走到那堆还无比凄凉的血肉边上,“他刚才到底认出了什么?有什么真相可以让他在意识到的瞬间绝望,以至于失去所有反抗意志?”
“脚印。”
张添一说,“之前你说,天台上怎么有个人重复踩了这么多脚印。”
是有这回事。我勉强打起精神,“但你们似乎都不是很同意。为什么?”
他示意我跟着其中几组脚印走了一遍,“人行走的时候落足发力有各自习惯,即使是制式均码的鞋子,最后因为身高、体重、用力习惯、扁平足等等,出来的脚印还是会有细微不同。”
我在思考中慢慢镇定缓和下来,“这些脚印有问题?假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的脚印以某种非常刻意的方式高度重迭在了一起。一般来说,只有隐藏自己行走痕迹的人,才会有这种异常的举动。但问题就在于,脚印的主人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张添一道,“我和徐佑的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我看看他,神使鬼差居然有了答案,“是我和丁九的脚印?”
“——丁九第二次跟着我们上天台,却认出了他自己满是血的脚印走遍了整个天台。他确认了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崩溃了。”
我推测着,还是摇了下头,“不对,一般人没有你这种眼力,应该还缺了什么。”
张添一再走,这次我们一起到了铁门边上。他说低头,我若有所觉,视线下移看了一眼。
台阶上是两枚非常新鲜的脚印。很浅,不过边缘很清晰,好像是不小心沾到了什么污渍。脚印的主人显然是一前一后,先后踩在了台阶上。
“……七楼的垃圾袋。”我说,有点五味杂陈,“七层厨房的地板上垃圾有点漏液,我们人多,进去的时候比较挤,应该是没注意踩到了残余的,黏在了鞋底上。”
是这样啊。
我在那两枚脚印边上,把脚平行放下来,挨着比对了一下。
一个画面在我眼前出现,是丁九在伙计们当中走着,忽然愣了一下,注意到他踩在了某个人的脚印上。
两枚脚印的重迭本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却使得他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以至于他在不安中咬咬牙跟上了其他伙伴,但马上发现天台上那些早就干涸发黑的血迹中,一模一样的脚印踩遍了天台的每个角落。
如果我是丁九,此刻我会做什么呢?
我想了想,往前方天台的地面望去,目光找了下丁九的其他足印。
应该会先验证一下,找其他人的脚印对比谁比较符合,看不是压力过大导致杯弓蛇影了。
从逃避心理来说,丁九一定最不希望和他脚印重迭的那个人是我。他会趁大家不注意,看准我刚踩过的一枚脚印,重迭上去试一下。
接着是无法接受之下的第二次、第三次重复。
某个瞬间,他会浑身发寒地萌生出这样的恍然:“这满天台重迭的血脚印,是不是就是我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试验出来的?”
可什么情况下,人会无知无识做过这么多重复的尝试而不自知呢?
又是什么情况,会让每个脚印都是血。
丁九得出的结论是死亡,不止一次的、方式重复性的死亡。一个人的血量是不足以让天台阳台上几乎全被凝固发黑的血色涂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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