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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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担心什么？&rdo;

&ldo;无法下手。&rdo;

丁默邨拍拍吴瘦镛的肩膀，说：&ldo;我一贯主张非暴力主义。&rdo;

&ldo;非暴力？&rdo;

&ldo;是的。如果一个人完全出于自私的或卑鄙的目的去杀害生命或损害感情，那是一种&lso;暴力&rso;行为。但是，倘若他出于无私、爱或正当的目的去伤害生命和感情，这样的行为就不属于&lso;暴力&rso;。&rdo;

吴瘦镛疑惑地盯着丁默邨，弄不明白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丁默邨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继续说：&ldo;爱是一种最崇高的感情和力量，是以自我牺牲和自我受苦为前提的，只有一个无私的、甘愿自我牺牲的人，才能去爱他人。爱只有施舍，而无所求。爱只有宽恕，而从不怨恨。&rdo;

&ldo;什么爱不爱的，你的意思是……&rdo;

&ldo;&lso;我从没找到过这么一个伙伴，能像时间那样长期地陪伴着我。&rso;这是哪个外国作家说的话？忘了！但我想，8年，一段不短的时光，你喜欢过她吗？&rdo;

吴瘦镛说：&ldo;不喜欢。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好感，不然我也不会让她在吴宅这么久了。&rdo;

&ldo;哈哈，你倒是实话实说。所以我建议你亲自审讯，你要出于无私、爱或正当的目的去伤害她，这样的行为不属于&lso;暴力&rso;。&rdo;

&ldo;你的建议有点残忍。&rdo;吴瘦镛不动声色地苦笑着。

&ldo;是残忍。可是，你不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对我残忍，对我们的整个事业残忍。我想你会掂量出来分量的。&rdo;

&ldo;我尽力吧！&rdo;

&ldo;不是尽力，是全力！记住，我们要的是她灵魂出窍，而不是身体出窍。挖出她背后的人才是目的，而不是简单地消灭她的肉体。否则，何须你来动手。&rdo;

&ldo;我明白。&rdo;

二人正说着，只见先前进去的特工们押着简晗和妏秋妏夕走了出来。姊妹俩一见吴瘦镛，立即甩开特工，向吴瘦镛扑来。一个特工刚想拦截，丁默邨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别管。只有简晗站在原地没动，她不可能随姊妹俩站在吴瘦镛身边，她应该跟薛妈在一起。可当她扭头看薛妈的时候，发现她满嘴鲜血，反剪着，手腕上多了一副亮晶晶的手铐，这让简晗有点迷惑。

她凑近薛妈，小声问：&ldo;发生了什么事儿？&rdo;

薛妈面无表情，说：&ldo;这个时候你最好保持沉默，什么也别问。&rdo;

简晗只好闭嘴。

丁默邨看见简晗跟薛妈站在一起，问吴瘦镛：&ldo;这个女孩就是你说的家庭教师？&rdo;

&ldo;对！简晗，简老师。&rdo;

&ldo;很漂亮嘛！&rdo;

&ldo;是的。&rdo;

&ldo;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哈哈‐‐&rdo;丁默邨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他是闻名上海滩的好色之徒，出没在他身边的年轻女性非常多，环肥燕瘦，千姿百态，他似乎从未满足过。当然，他性要求不是出于本能，而是靠日本进口的催情药物装点门面。

&ldo;教什么的？&rdo;他问吴瘦镛。

&ldo;西洋画和音乐，还有日本语。&rdo;

&ldo;哦？是个全才啊！她还能教日本语？&rdo;

&ldo;她在日本留学多年。&rdo;

&ldo;哈哈，要不是被你捷足先登，我倒想让她也教教我日本语。&rdo;

吴瘦镛知道丁默邨&ldo;饿鬼&rdo;原型又显露出来了，他不是想学日本语，而是想上简晗。

&ldo;据我所知，&rdo;吴瘦镛说，&ldo;1921年你在上海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的时候日本语就已经顶呱呱了，怎么？没有语言环境搞忘不少词汇吗？&rdo;

丁默邨有点恼怒，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提他曾经跟共产党有过瓜葛，早在1924年他加入国民党的时候就已经跟共产党彻底划清界限，在他看来，谁要再提，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腻歪他。况且，他现在要抓的是出现在吴瘦镛家里的共党特工，吴倒反打一耙，提什么社会主义青年团。

他心情烦躁，向手边的一名特工挥了挥手，指着简晗大声命令道：&ldo;把她一块儿铐起来，抓回去审审！&rdo;

简晗心里有点慌张，她不知道吴宅发生了什么事儿，也搞不清楚薛妈为什么被铐起来，她以为自己暴露了，但看情况，跟她似乎没什么关系。她涨红脸，愤怒地责问道：&ldo;为什么铐我？&rdo;

丁默邨走上前，色迷迷地盯着简晗，说：&ldo;为什么铐你？别着急！简老师，答案会有的。&rdo;

简晗不认识丁默邨，听这人说话口气，他料定是个比吴瘦镛还要大的汉奸，心里顿生厌恶。她把头扭过去，问：&ldo;敢问这位先生是……&rdo;

丁默邨欠欠身，说：&ldo;鄙人姓丁，丁默邨。&rdo;他的样子不像回答问题，倒像在极力讨好简晗。

这一细节被简晗及时捕捉到了，她更加放心，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软，一软就说明心虚，她必须强硬。而且，当她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老沈和刘晓鸥介绍过的嗜血恶魔丁默邨时，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便浮上她的心头：

一排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街上，身后站立几个枪手举枪射击。被击中脑部的人鲜血向上划着弧线，像断线的木偶栽倒在地……

几个裸体女尸，横七竖八躺在街角垃圾堆上，阴户上插着手腕粗的木棒……

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几颗咧开嘴的人头……

简晗的胸剧烈起伏着，厉声责问：&ldo;丁先生，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吗？&rdo;

丁默邨被简晗咄咄逼人的语气镇住了，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问：&ldo;简老师的性格很刚烈嘛？&rdo;

&ldo;你不能平白无故抓人啊！&rdo;简晗的声音提高了几倍，想以此压倒丁默邨，逼他纠正错误。

丁默邨指着着旁边的薛妈说：&ldo;凡是吴宅的人，除了吴先生家人，一律要拉回去审问，你也不例外。你看看那边站着的保镖，武器都给他们卸了。在没有搞清楚你们的真实身份之前，吴宅里出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这个女仆的同党，这就是理由。一条理由就足够了。简老师，你还要什么理由？我都可以给你！&rdo;丁默邨的口气也硬了起来。

简晗还想分辩抗争，突然发现丁默邨身后的吴瘦镛悄悄给她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别再纠缠这个问题，好像他胸有成竹似的。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简晗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她知道，吴瘦镛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毕竟她是吴宅聘请的老师。想起来也好笑，她的安危竟然由杀母仇人吴瘦镛来控制，有一刹那，她还产生了依赖吴瘦镛的想法，这种想法让她脸红，让她羞赧。她是专门来上海刺杀吴瘦镛的，是执行军统指令埋伏在他身边的钉子，想不到说抓就抓，根本不容她分辩，也没有确切的理由，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与无奈。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刘晓鸥，他要是知道现在发生的事，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会舍生忘死来营救她吗？简晗相信，他一定会的，她从来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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