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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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不过未等她出言斥责，戴至德突然开了口，他质问王福畤：&ldo;秉笔直书也罢，挟嫌报怨也罢，尔等何以定谥为&lso;缪&rso;？&rdo;争了半天全围绕着袁思古有没有挟私诋毁，反倒把最要紧的忘了，这谥号的评定标准是什么？这才问到点子上。

王福畤理直气壮：&ldo;昔晋司空何曾薨，秦秀谥为缪丑。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今许敬宗忠孝不及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有逾于何氏，谥之为&lso;缪&rso;有何差失？&rdo;

此言一出媚娘终于抓到破绽，冷笑着插言道：&ldo;不错，是曾有此事，但晋武帝最终采纳秦秀之言了吗？&rdo;何曾是西晋开国元勋之一，助司马氏篡夺曹魏之权，他家财万贯生活豪奢，据说每天仅饮食就要花费一万钱，还常常感叹没什么可下筷子的。他死后太常博士秦秀给他定谥号为&ldo;缪丑&rdo;，但晋武帝司马炎念及他以往的功勋并没有采用这个谥号，钦拟了一个&ldo;孝&rdo;字。

不仅王福畤，在场众多官员都愣住了‐‐说是奏议，多数人未尝不想出出对许敬宗的恶气，却没料到皇后不仅精明，还读过史书，竟什么事儿都瞒不了她！

媚娘趁此机会大发议论：&ldo;莫说是朝廷，即便寻常百姓家死个人还知隐恶扬善。况乎许敬宗历仕三朝、功绩无数，焉能随意诋毁？王博士既读圣人书，又出身高门大儒之后，岂不晓得仁恕之道？也难怪教子无方。&rdo;

王福畤脸色一阵羞红‐‐莫看他官当得不高，家世可了不得，乃是太原王氏一脉，隋朝大儒&ldo;文中子&rdo;王通之子，而他本人的小儿子便是前番因做斗鸡檄文而被贬官的王勃。媚娘借他家儒学功底为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还拿王勃说事，噎得王福畤再不敢多言。

殿内一时无语，虽说群臣不甘心，但有皇后阻拦，这口气怕是难出了。沉寂了好一会儿，礼部尚书杨思敬小心翼翼出班道：&ldo;既求仁恕之道，谥法云&lso;既过能改曰恭&rso;，不如就用这个&lso;恭&rso;吧？&rdo;

媚娘依旧不满意‐‐何为既过能改？难道许敬宗非得有过吗？难道在你们心中帮我的人就都是错的！杨思敬，亏你也是弘农杨氏之人，怎也不明我心？靠不住，通通靠不住！

郝处俊窥伺在侧，闻听这个评价心中暗笑，立刻表态：&ldo;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莫说高阳郡公乃社稷之臣，即便元奸大恶，获此良谥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rdo;这番话明褒暗贬，却也无懈可击。

半晌不语的阎立本也发了话：&ldo;昔日何曾议谥&lso;缪丑&rso;，晋武宽赦为&lso;孝&rso;，今二圣亦加宽纵，谥&lso;恭&rso;足可。&rdo;他对许敬宗也无好感，为这点事儿争下去实在没意思，快定一个拉倒吧！

&ldo;可矣。&rdo;戴至德也赞同。

既然三位宰相都认可，在场其他官员无不附和。媚娘仍欲再争，李治却不耐烦道：&ldo;那就这样吧。&rdo;与其说李治在乎许敬宗的名誉，还不如说是在乎自己的名誉，但通过方才群臣的表现他也看出来，大伙儿也是实在厌恶许敬宗；无论此人为自己立过多大的功劳，毕竟已经死了，没必要为个死人弄得大伙儿都不痛快，使得自己这个皇帝孤立，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行啦！

&ldo;陛下圣明……&rdo;群臣连忙附和。

&ldo;你们……&rdo;媚娘眼巴巴看着施礼而退的群臣，又扭头看了一眼李治，满胸愤懑却无可发泄‐‐好啊！你们就这样一唱一和敷衍我？艰难之时过去了，你们又要把我踢到一边了是不是？

李治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忙起身赔笑道：&ldo;不就是个谥号吗？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对啦！前日薛仁贵上书，称伊阙的佛窟修好了，或许是神明保佑，朕真觉得病好了不少。朕也想专门为你修一尊佛像，保佑你平安，也让天下人牢记你的恩德功绩，回头派人去办吧。朕头晕得厉害，剩下的政务由着你心思处置吧。&rdo;说罢如逃跑般回转后宫。

&ldo;唉……&rdo;媚娘扫了一眼御案上摞得厚厚的奏疏，重重叹了口气‐‐李治并不算食言，政务依旧掌握在她手里，还努力讨她欢心。但皇权毕竟是皇权，只要李治轻轻动一动手指，仍可以扭转乾坤，无论她这个皇后有多大权威，但注定不是国家的主人啊！

二、太子强谏

咸亨四年春天，李治、媚娘在右武卫将军豆卢仁业护卫下，回到阔别两年的长安。

这次虽谈不上凯旋，但二圣归来毕竟象征着国家安泰、战火消弭、风波平息，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了。圣驾到京之日，太子李弘，沛王李贤，宰相李敬玄、张文瓘等留守官员尽皆出城接驾，许多百姓夹道欢呼，人群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刘仁轨。

刘仁轨三年前便已上表致仕，无奈情势紧急再度起复，与姜恪、裴行俭一起抵抗吐蕃，如今功德圆满，应该可以回家含饴弄孙了。可李治见到他时甚是激动，忙不迭走下御辇，握着他的手道：&ldo;疾风知劲草，岁寒知松柏之后凋。大败之际赖卿支应，足见国家少不得您这等文武兼备的能臣。朕观卿身体健硕、精神足满，何必舍朕而去？况姜相公新丧，中书门下缺人，您就留下继续参理朝政吧。&rdo;郝处俊、戴至德、李义琰等也都出言挽留，刘仁轨推辞不过，于是立拜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再度跻身宰相行列，又给他两个儿子刘滔、刘濬也升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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