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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珀低声说了一句“微风缭绕”,微型的龙卷风轻柔地包裹了她们,烈风因此无法侵蚀她们,提乌斯的流苏不再飞来飞去打到它的棉垫了,塞隆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也落了下来。希珀替她整理了一下,说:“用法力使‘风’变得有序,它就能挡住大部分的无序狂风,但外层的‘风’不断受到撞击,回归无序状态。我们了解这样的规律,并利用它,使得艾梅科特斯屹立在沙漠中心而不受威胁。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她脱了鞋子,惬意地在微风中踩着会自己发热、还会自己抖动的棉垫,心想也许塞隆并听不懂,但希珀就是想告诉她这些事情。至少塞隆很喜欢听她的声音。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遵循某种规律,而这些规律都能被认识到,就算现在不能,但总有一天能。一切都会是可知或者即将可知的。这就是人和野兽不同的地方,或者说……智慧生物和野兽不同的地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精灵、兽人、龙类在这一点上都是相似的。虽然总有人认为我们比精灵和龙低一等。”
塞隆无声地点点头。但希珀并不确定她听懂了。
“人最终能利用这些规律,你知道的越多,你能统御的事情就越多。你知道的关于元素的事情越多,你能用元素来做的事情就越多。”她的食指在空中写下一道复杂的记号,在旁边散步的土之子就这样被放逐回元素界面了。
“所以,不要害怕风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面对它们的时候是安全的。”
塞隆抬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像你一样吗?”
希珀笑了笑,“算是吧,但我们一般不在阴雨天出去。你应该仍然记得这一点吧?你保证过。”
塞隆点点头。
希珀也满意地点点头,“是的,首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首先应当?”
“没有……盾,不对自己用,‘侵害’,法术,是吗?”
希珀欣然点头,“有一个小小的错误需要修正,‘伤害’,我们一般不说‘侵害’。”
有一点希珀可以确定,她的小野兽没有任何死灵法术的天赋,大多数时候,一个死灵法师只用‘侵害’这个词就能牵动世界上少得可怜的一点“暗”,施放最低级的影子类法术。她纯粹的,是个元素使者。
“没有盾,就不对自己用伤害法术。”
希珀笑了起来,“好的,你会说‘就’,这很好,记得这个词,你以后常常会用到它。”
塞隆也跟着她傻笑起来,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没有什么机会说罢了,但是这个时候她并不明白这个表示递进意味的词汇在她以后的人生里会有多重要的地位。
“为什么,龙,人,低一等?”
“因为总体来说,龙类比人类聪明很多,也比人活得久的多,它们能学习比人类多得多的规律,也天生就能做许多人类从来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显然太抽象的说辞她还理解不了。
“它们天生会飞,也天生会魔法。”
塞隆露出疑惑的表情,希珀猜想如果她年纪再大一点,也许就会说“我也天生就会魔法”,想到这一点,她就莫名地觉得快乐。
“人,笨?”
希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虽然大多数人类没有很突出的天赋,但更多的人只是懒于改变自己,还为自己的懒惰找了很多借口。人类的寿命相对很短,语言也因此更有效率……就是说,同样的一句话,在龙语和精灵语里面都很长很复杂,在人类通用语里面则是很短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说,同样的一年时间里,人可以学到的知识比精灵和龙族要多很多,只要你愿意学。”
塞隆显然不是很理解,但希珀认为没有必要再解释下去了,塞隆不可能听懂母语与思维模式的关系,否则她们的对话会很快成为百科全书一样的扫盲。
虽然幼儿需要一个百科全书式的老师是十分必要的事情,但凡事自己从书中找答案才是一个学者应有的学习习惯。
我应该教她识字与读书,这样她就能和我小时候一样安静地在那坐一整天,而不是拉着所有的元素或者我陪她玩。
接着她又十分遗憾地想:塞隆也许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识字时间,事实上人们似乎有一种共识,那就是孩童学习任何东西的最佳时间是九岁之前,那之后学任何东西似乎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然按她的看法,学习某种技能或者语言从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但如果过程痛苦又枯燥,则会让大部分人丧失应有的热情和信心。
并且,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只和她相处两三个月的魔兽花这么多心思呢?不论如何,维吉尔一定会找到买主的,他一向善于做这样的生意,不,应该说他善于发现任何一只魔兽的优点,并在一大群客户里找到需要这些优点的买家。
风暴似乎接近了她们,天色越来越暗了,天地之间的光似乎只来自于背后温暖的起居室和前方的风暴中心。风越来越大了,但经过两道风结界过滤的风凉凉得十分舒服,塞隆没想着要进去,希珀也就跟着她惬意地坐在椅子上。
人类对悲剧的审美本身就来自于一种奇怪的体验感:面对排山倒海的危险但最终发现它并不能伤害自己。这也是希珀把法师塔建在元素之门的原因之一。
她有一种身在危险风暴之中并幸免于难的能力和勇气。
这个下午她说了很多从未对人讲过的人生经验和一直奉为圭臬的道理。希珀是她的老师门下最年轻的学生,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里她总是听着别人的教导,看从来没有看过的书,学着稍稍超过自己认知的知识,说服那些难于被说服的老学究,从来没有一个人需要她去指导,以至于就在当下,她首次把这些东西组织成语言说给另外一个人听。
非常新奇的体验,思维变成语言之后就会变成相对陌生的东西,就好像把铁水铸进模具里一样。
而塞隆一直听着,希珀简直想让她形容一下自己到底听过之后是什么感觉,然而她连话都不太会说,更不用说精准地描述一件事情了。
在这一刻她好像理解了死灵法师们为何热衷于拆解头骨和开活人的脑壳。那里面看起来真像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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