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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钰:“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闻言,宁璇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看向容决,道:“家父与容决容大人是故交,幼时容大人曾抱过民女,他能为民女作证。”
这是众人没想到的一层关系,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容决头上。
“容大人,劳烦你上前来,仔细辨认下她可是宁璇?”
这一刻果然还是到来了。
容决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启唇:“她确实是宁璇。”
被卷入这场漩涡,他本该感到麻烦,可说出这句话后,一直以来悬着的某根弦突然崩断,心里竟感到久违的松快释然。
对故友的亏欠、对自己良
心的责问,原来沉积得如此厚重。
眼前的局势十分明了,新帝看似是要为朱笏与勉亲王主持公道,实则趁势想让当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既有君主的支持,他为何不能替好友说上一句话呢?
若错过今日,往后他赴九泉、面对宁兹远夫妇俩时,当真要愧杀。
容决将心一横,走到宁璇身旁,行礼道:“望陛下跟御史大人明察,臣的这位故友心性憨直,素有贤名。臣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等害国害民之事。”
朱笏嗤笑一声,讥讽道:“若是相熟的故友,容大人三年前怎么不求情?如今出面,岂不叫人怀疑?”
他切中要害,容决心里被刺痛,但面上是无懈可击的平静:“三年前臣人微言轻,没敢替旧友说上一句,此后日夜惭愧,不得安寝。”
没想到容决敢于承认自己怯懦,朱笏反被噎住。
宁璇抬眼去瞧身着绯袍的容决,也有些意外——不再明哲保身,不再避其锋芒,她印象中那个高大的容伯父又回来了。
虽说这份维护姗姗来迟,却还是能让宁璇感到眼酸。
文官哪个不是伶牙俐齿,容决回击道:“三年前,朱大人在营州以雷霆手段抓捕不少所谓的贪官污吏,收缴一大批银两运输回京。不知这其中是否如宁姑娘说的那样,实际做的是谋财害命的阴私。”
在朱笏开口前,林怀钰打断:“两位大人,还请肃静。”
容决见好就收,退回到臣子队伍里。
朱笏胸中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初显愠色。
“宁璇,据你所言,你亲眼瞧见了勉亲王威胁你父亲宁兹远,是吗?”
宁璇一点不迟疑地颔首:“是,文宣十四年七月廿一,一架马车突然停在县衙大门口,从中走下两位戴着斗笠的人。也不知他们对侍卫说了什么,很快民女的父亲便放下公务亲自出来迎接。”
这些话真假掺半,她那会子根本不在荫县,
但知晓她去向的人早已没入黄土,死无对证,她必须咬死自己是亲眼所见。
何况这就是真相——是钟晏如费尽心思搜查才拼凑出来的真相。
“接着他在书房内招待两位贵客,当时民女出于好奇,悄悄跟随,待在窗下偷看,其中一位就是勉亲王!”宁璇道,“便是他化作灰,民女也不会认错。”
勉亲王怒斥道:“无稽之谈!本王没有离开过京城。林大人,你尽管去审问我府上的人,便能清楚我的行踪。”
“王爷府里的人自然会为王爷遮掩,做不得数。”宁璇反驳。
林怀钰继续问宁璇:“你说有两人,那另外一位是谁?”
宁璇:“民女不认得那人,但记得他鹤发童颜,眉心有一点红……对!民女依稀听见勉亲王唤他什么大师。”
“净潜大师?”林怀钰接茬道。
宁璇佯作恍然大悟:“好像就是这个名号……”
从进来之后一直没吭声的新帝启唇道:“这不赶巧了嘛,净潜身旁的那些道童被收押在礼部祠祭司下的道纪司等候发落。”
礼部尚书领会得极快:“臣这就派人去盘问。”
礼部祠祭司的事宜,正是由近日新上任的礼部郎中林尧晟接管负责。
他在心中暗暗纳罕,怪道新帝要将这些人关在礼部,而非刑部,原来有这层深意。
“林大人先接着问吧。”钟晏如言简意赅,稳稳地掌控全局。
林怀钰低头看了眼案桌上平铺开来的案卷:“宁璇,细说下之后发生的事。”
“勉亲王威胁家父每年上交金矿开采出的三成金子给他,若不照做,后果自负。家父清廉正直,不愿昧良心以保全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严辞拒绝。”
“勉亲王恼羞成怒,怕家父拆穿其狼子野心,趁夜派了暗卫屠遍宁家上下拢共百口人命,就连民女懵懂无知的幼弟也不肯放过。”宁璇一字一顿地控诉,想到那夜的血海,她情不自禁地哽咽,“为彻底扭转家父的声名,颠倒黑白,勉亲王还将与家父关系好的官吏皂隶全部除去,致使无人能为家父辨驳作证。”
这等狠辣手段,饶是官员们也听得无比心惊。
趁眼泪掉下来前,宁璇抬手抹去,深吸了口气又道:“民女侥幸逃脱,躲藏在荫县内滞留了两日。短短三日内,县衙内的人员全部换作生面孔。”
“那位新上任的县令出自朱家旁支,打着朱大人远戚的名号,为凑出那万两黄金无所不用其极,用威势逼百姓交出饱腹的粮食,横征暴敛,然后镇压百姓的声音,让他们被迫配合扯谎。”
“后脚左都御史朱大人你便兼任总督到营州查办贪官,构陷家父假造账目,贪了万两黄金,按律抄斩满门。”
“敢问朱大人,民女全家人的尸体早已冷透,你当日斩的是哪门子的首?这事你解释不了,因为本来就是莫须有。”
即便是孤身一人申冤,宁璇丝毫不怯场,堪称咄咄逼人:“新县令这些年将
荫县治理得乌烟瘴气,三年前大人能收到密信赶过来处置我的父亲,为何却对朱县令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因为你们官官相护,媚上欺下,合伙为勉亲王输送了不少金银。”
“你们这些沽名钓誉之辈用清臣的性命邀功,杜绝言路,危害社稷,还自诩为国除害。大人做了如此多的亏心事,就不怕有朝一日报应上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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