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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光芒登时将屋内的所有角落照得一清二楚。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宁璇目瞪口呆。
除了床榻,长桌上、地上,都擂着一本本绀蓝色的书册,正是她著成的《栎州晴雨志》。
只是粗略一扫,她就能确认这儿的藏书绝对不下百本。
寂静的一隅,灯花倏尔“噼啪”炸开,令宁璇从震惊里回过神,她看向垂着脑袋没了声的钟晏如,硬着头皮暂且将人安置好。
“钟晏如。”榻上的人安分地阖着眼,似乎已然陷入了盹寐。
宁璇手心里掐着一把汗,心底毫无来由地生出一个荒诞且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走近桌案,看见砚台里干涸的墨与搁置的笔,还有一本单独放着的书。
理智告诉她,她该头也不回地尽快离开,无意间发现他买了她的书,发现他仍在暗中掌控着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足以叫她胆寒惊惧。
可脚下好似生了根,她还是遵从不能抑制的冲动,颤着手去翻开那本夹着纸页的书。
纸页上的字迹分明是出自于她,而那些后来涂抹的墨迹,夹在行间新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则是钟晏如落笔写就的。
墨色有浓有浅,执笔之人斟酌思量间的纠结,尽然展现。
宁璇生平头一次恨自己的好记性。
这些改动与她曾翻阅过的样本如出一辙,一字不差。
贺兰澈口中那位负责勘校的“老先生”究竟是谁,她哪能还不明白,其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段时日钟晏如眼下缀着的淡青也就有了解释。
他是何时知晓她在写书的,又是怎么跟贺兰澈搭上的?
他为何要隐在暗处替她润色文章?
各种疑问与情绪混杂在一起,宁璇心中简直不可开交。
她略带愤恨地阖上那本恼人的书,懊悔自己缘何非要一探究竟,此刻深陷为难。
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清风偏偏翻动纸页,使停留在扉页处。
紧挨着她“朏朏居士”的名号,一行字墨迹簇新
——“愿与卿卿吾爱重游,晴雨总相宜。”
卿卿二字里饱含的情愫,尖锐得要戳破素白的纸张,扎入她的血肉。
那浓重欲滴的墨色映在她雾蒙蒙的眸子里,像是一团割舍不去的阴影。
宁璇死死地咬着下唇,顾不得熄灭灯烛,拔腿落荒而逃,好似身后的这座宅子是会吞噬人的巨兽。
因此她没能看见钟晏如睁开了眼,眸底清明冷静,压根与喝醉沾不上边。
烛火骤然一暗,衬得他没什么神情的脸宛若假面——
作者有话说:钟晏如就这样悄悄倒了一碗桂花酒在身上、
第128章虚惊一场
十月初,宁璇悄悄收拾好细软,又暗暗将黄耳委托给郝婆婆照料,嘱咐对方千万莫将自己的事情透露给旁人,尤其是钟晏如。
那日送钟晏如归家后,她不知晓对方是否知晓屋子被她翻动过,他的秘密已经暴露。
她为此提心吊胆了好几日,或许钟晏如也自知理亏,并未找上门来。
这半个月来,他们几乎不曾碰过面。
偏巧今日她刚从郝婆婆家出来,迎面就看见了他。
桂树旁斜的枝叶随风在他身后晃荡,丹桂被前几日的秋雨打掉得差不多了,疏疏落落。
宁璇没打算跟他说话,盯着自己的鞋面径直往家走。
“阿璇。”细听之下,他的声音有些生涩。
这下,她不好再装聋作哑,缓慢地转过身,扯起一道笑:“钟夫子有事找我?”
钟晏如静静地打量她淡淡的眉眼,心里钝钝作痛。
他早从贺兰澈口中得知她要离开,等着她来向自己作别,可她镇日躲避着他,防他如妨洪水猛兽。
“璇娘子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的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着实古怪。
宁璇忖度着,不清楚他指的是那件事。
如若是醉酒那夜的事,倒还好办,她大可搪塞过去,可若是他觉察了她明日就要离开锦州的计划……
她暗中抠着手,抬眸时眼眸黑白分明,“钟夫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在赌,赌对方还不曾知悉她的安排。
女娘看不见自己笑得有多牵强,可钟晏如看得一清二楚,那笑意如针,刺得他双目生疼。
接下来的事情实在出乎宁璇的意料,男人突然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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