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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了狠话,宁璇转瞬又有些后悔,怕他听到会气晕过去,遂改口道:“算了,谁叫我心善呢,只要你能醒转,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她低低地念叨着,心中全然没底,不清楚他是否能够听进去一两句。
但或许她一直说,说得多些,说不准就能钻进他的脑中。
药童端着粥进来探看时,女娘仍在不厌其烦地跟毫无反应的郎君说话,不知金乌西坠、如钩弯月已爬上中空。
“姑娘,郎大夫让我给你送些吃食。”
药童将碗筷搁在桌案上,道:“不管怎么说,姑娘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能再倒下一个。”
宁璇抬头对他道了谢。
药童离开之后,她先费力撬开钟晏如的齿关,给他喂了半碗粥,但进口的远比吐出来的少。她自己则随便扒了两口,权作充饥。
屋子里只有一张榻,宁璇夜里熬不住了便趴在榻边将就。
翌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的他。
又逢一日黄昏,钟晏如还是未能有要醒来的迹象,期间郎大夫替他换了次敷的草药。老者看不下去她极差的脸色,说了一通道理劝她回客栈沐浴小憩,但她根本睡不着,换了身衣裳再度返回医馆,被大夫抓了个现行,小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深夜,春夜的月光透过碧纱窗,洒在她握着他的手上。
顾忌他的伤,她不敢使力。
纵然宁璇不愿意相信以钟晏如的性子,尚且还没能求得她的原谅,会舍得就此撒手而去,但见他迟迟没醒,她心中逐渐被一片空茫占据。
她甚至傻乎乎地对着虚空呼喊暗卫,可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钟晏如没有骗她,他的确是没有再在她身旁安插人,反倒是她无比希冀有暗卫能将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传进京都,趁早派来太医。
但她知晓这并不现实,从京都到玟州,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那时候来的是大罗神仙也不管用了。
宁璇不禁想到,昔日她在皇宫中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他是不是也跟如今的她一样,一筹莫展,心急如焚,这才转而将希望寄托到神佛头上。
这一刻,她再也不能违抗自己的真心。
纠缠的第十年,他们面红耳赤地争吵过,也曾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钟晏如这个姓名,于她而言,爱恨都深刻,是刻骨铭心无人能够替代的存在。
上天入地,她决计再也寻不到似他这般爱她的傻子了。
那个曾经声称要拉着她同死的郎君,在危急关头,终究选择了要她活下去。
宁璇吸了吸鼻子,取下项上温热的长命锁,将其放入他的掌心,推动手指包起这枚向神佛祈愿而来的信物。
“钟晏如,你不能有事。你不能够抛下我。”
“你做了那么多亏欠我的事情,你别想着用死一笔勾销,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她垂下头,两行泪水滑过面颊,砸落在他手臂上被大火烧出的伤痕上。
“我愿意与你重新开始。”
“你醒过来,跟我一道长命百岁,好不好?”
昔年他在皇宫问她的这句话,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只希望他不要怪她,醒悟得太晚。
“好。”听见这声沙哑的回答时,宁璇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进那双被烛火晕染得极尽温柔的琉璃眸子里。
“你醒了?!”女娘薄红的眼尾缀着将掉未掉的泪珠,懵懵地问。
钟晏如撑着手臂坐起来,艰难地俯身亲在她的眼皮上,尝到女娘咸涩的泪,半是调侃半是叹息:“你哭得这样伤心,我怎么可能舍得不醒来?”
巨大的狂喜登时席卷了宁璇,她手忙脚乱地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一面抹干眼泪,一面朝外喊:“郎大夫,他醒了!您快过来瞧瞧。”
郎大夫替他号脉的时候,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的钟晏如没有丝毫在意自己身子的自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璇看,怎么也看不够。
宁璇则紧张地看着沉思的老者:“怎么样?”
“郎君能够醒过来,就都不算事。接下来就是要好好静养,伤筋动骨需得调理百日,姑娘可为他炖些羹汤补补,”大夫顿了顿,目光在这对小夫妻之间流转,“还有就是,一个月内,切忌同房。”
“……好。”闻言,宁璇先是愣了愣,随即嗫嚅应答。
郎大夫交代完事宜,便极有眼力见儿地退却,将地方留给他们谈情。
送走大夫后,钟晏如抬指蹭了蹭她的粉面:“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宁璇尚且沉浸在大喜大悲之间,脑子混混沌沌的,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才算是踏实了些。
被女娘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痒,他低声诱哄道:“你适才说愿意同我重修于好,我两只耳朵可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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