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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酒这点是陆开桓做了皇帝后体会得更深的。大将军说,在塞外那些年,有时候在雪地里打仗,身上穿了四五件裘衣,也敌不住呼啸的寒风,只好拼命灌酒,一来二去,酒瘾就在经年累月中越养越大,戒不掉了;而这其二,是因为大将军重感情,当年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原配夫人便什么也不求地嫁给他,生下一个女儿,而何将军多年在外奔波,两人也没有再育有其他的孩子,等到何夫人死了,何将军也不愿再续弦。巧的是,何茹像极了何夫人,于是何大将军就将那些年对妻子的亏欠,全部投在了唯一一个女儿身上。
陆开桓想到上辈子何将军对他提的条件,就头痛不已,因此向方先生讨了几坛烈酒后,便摆在桌上,迟迟没有提去大将军府。
可这世上,偏偏就有些事躲不过,逃不掉。
这天,赶上陆开桓休沐,他换了身不太招摇的衣服,打算去见见安排在戏馆探听消息的戏子,顺便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原本是要同孟笙一起去的,但孟笙说要去见出宫办事的兰儿,此事又不便外人知晓,陆开桓只好只身一人前往戏馆。
那伶人艺名白梨花,是出了名的好嗓子。陆开桓站在戏馆门口,眯眼瞧了,今日挂的牌子正是他的,于是便要进去听听戏,待散场后再去寻他。主意拿定,刚准备踏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探问:“……陆公子?”
无巧不成书,此人正是何茹何大小姐。
陆开桓心下一叹,转头时却挂上了温文的笑容:“何小姐。”
他并不惊讶何茹知道了他的身份,以何茹的地位来看,真想查到他是谁,简直太轻松了,只是陆开桓一时没想明白,何茹做什么要查他的身份……难道还是在为芙蓉玉的事情记恨他?
陆开桓向来不太懂女人的心思,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何茹就笑着应了:“陆公子也来听曲儿?这么巧,不如一起?”
陆开桓略一思索,点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
“一起吧,”少女面上飘起两朵彩霞,却笑吟吟地上前挽住青年的臂膀,“这地方我常来,白梨花唱得很不错。”
何茹同其他从小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自然脾性也多像男子些,大将军不约束她,她从小就同大将军的那些副将们跑马骑射,确实同男人没什么太大的距离感,跟谁都比较热情些。陆开桓在心里自劝多次,才没有将胳膊从何茹手中抽出来。
毕竟她是何将军的女儿,这一世,何将军对他来讲,也非常关键。
他们一同拂帘进去的时候,戏已经开了场。何茹常来听曲儿,她身份尊贵,戏园子里的人自然都是认识她的,只见小二热切迎上前来,带两人到了雅座,又依照何茹的习惯,上了两碟酥点心,一壶金骏眉。
白梨花身段极佳,细腰掐在束紧的腰带中,在台上旋步开嗓,引来许多看戏者赞叹。陆开桓眼睛盯着白梨花,神思却飞到孟笙身上,他觉得白梨花的腰,怎么看都不如孟笙的纤细柔软,从前在他的龙床上,他揽着孟笙的身体,那腰柔韧,真得盈盈一把,可以折出千百种不同的姿势来……
“公子?”
何茹叫回陆开桓那胡乱的神游,陆开桓望去,一场贵妃醉酒已是落了幕,看客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陆开桓垂下眸子,掩饰地喝了一口热茶,试图压下心头那种渴望。
他略一思索,现下他去找白梨花太招摇了,肯定会让何茹起疑,便打消了去后院寻白梨花的计划,露出一点笑意来:“让何小姐见笑了,何小姐若是不嫌弃,赏颜来我恪王府坐坐?府上的茶肯定比这儿的好。”
何茹也没想到陆开桓会邀请自己,她看着陆开桓那双墨海般沉静的眼,不住又红了脸庞,攥着裙角,小声道:“好,好啊。”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何府千金,哪里是稀罕那一口破茶,不过时情窦初开的少女,喝什么都是甜罢了。
陆开桓是单独来的,没有带车夫和马车,于是两人便一起上了何府的马车,一道去了恪王府。
推门入府,何茹看着两旁栽着的桃树,打趣问道:“别人宅子里都种些茉莉杜鹃,怎么到了恪王这儿,种起这最不起眼的桃花树了?”
陆开桓眼底凝起些温柔的神色来,他的目光缓缓滑过那些桃树,最后轻声道:“因为喜欢。”
因为他喜欢。
何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进了厅堂,陆开桓吩咐下人泡一壶方先生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茶,他亲手为何茹沏了一壶。何茹倒是个自己会找话说的,也不嫌陆开桓闷,自顾自地说起同何将军一起到塞外跑马,看大漠炊烟,陆开桓就托腮在一旁听着,突然何茹停下,问道:“殿下会跑马吗?”
陆开桓上一世马术在突厥练得极好,他的骑射是拔也亲自指点过的,可陆开桓一笑,撇了撇茶叶,道:“不怎么会。”
有和何茹一起去跑马的功夫,他倒更愿意和孟笙待在一处。
“那,那我教你呀,我爹爹……”
“吱嘎——”
推门声截断了何茹剩下的话,然后一个熟悉的嗓音柔柔传来:“子真,你看我带回来了什……”
剩下的话,在抬眼见到黄衫女子后,全数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陆开桓心知不妙,连忙赶在何茹发怒之前抢了话头:“孟笙,先退下,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孟笙面色僵了僵,但他还是顺从地垂下头:“是,殿下。”
何茹也不好意思再多加斥责,只好在看着孟笙离去后,有些赌气地道:“恪王对手底下的奴才还真是够好的。”
陆开桓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是……”奴才。
话到一半,陆开桓顿了顿,还是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他和孟笙暧昧的关系,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开桓并不是怕这会对他声明有损,也不是觉得和孟笙在一起是丢人的事情,他只是怕孟笙会被千夫所指,甚至还会被有心人利用加害……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别人真觉得他们就是一对主仆。
何茹皱紧眉头,追问道:“他不是?”
“他不是有意的,是我向来随意惯了,”陆开桓抬手,为何茹再添一盏热茶,“你说,你可以教我跑马,然后呢?”
第二十六章·妒忌
那天何茹聊得来了兴致,很晚才走,孟笙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再没有出来过。
陆开桓将人送到门口,折回身去了隔壁,那屋子里没有燃灯,木雕格子里黑黢黢的,与天上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想了想,还是抬手轻轻叩响孟笙的房门,轻声道:“笙儿,睡了吗?”
里面没有回答。
陆开桓搓了搓手,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孟笙,你要是没睡,就出来见我一面,把想说的话说清楚,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绝不欺瞒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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