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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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顾明祯打断他道：&ldo;可那并非我的直接动因！&rdo;

&ldo;别吵了……&rdo;床上的顾明楼只觉头疼欲裂，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他挣扎着坐起身，这才察觉到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

那两人立即停下争吵，转头跑了过来。顾帆握着他的手急切地问道：&ldo;三弟你怎样了？伤口可疼得厉害？&rdo;

顾明楼见他形容憔悴，双目泛红，知道他一直在为自己担心，勉强挤出个微笑道：&ldo;没大碍了。&rdo;

一旁的顾明祯点点头，有些歉疚地道：&ldo;没事就好。&rdo;

顾明楼立即收敛了笑容，缓缓转向他道：&ldo;我有事没事要紧么？反正大哥只要有玉矿，能发大财就行了。&rdo;神情语气极为冷淡，听了两人对话，他已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

顾明祯面色不由得有些难看，沉声道：&ldo;那军官并非我指使的，你受伤也只是意外，你若是要我道歉我也愿意。只是说什么我想发大财‐‐你就这么看待我么？&rdo;

顾明楼面上露出个嘲弄之色，瞅着被角不答话。顾帆也木着脸坐在一旁。片刻死寂之后，顾明祯叹了口气道：&ldo;三弟，你知道爹是怎么死的么？&rdo;

顾明楼侧过头不解地看着他，父亲早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据说是病故，具体情形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顾明祯道：&ldo;二十多年前，当时我才十岁。家里的生意出现了大问题，原先一直开采的玉矿已经空了，由于朝廷里无人，新矿山又被别的银楼抢走。爹无奈之下只得四处寻找新的矿山。他在无意间发现一个记载，说城西群山中有一座月昭峰，有上好的玉矿和水晶矿。爹大为惊喜，告诉了我这事后就孤身出发去寻找月昭峰了……&rdo;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渐渐露出伤心愤恨之色，&ldo;隔了几曰，有村民在山沟里发现了爹的遗体，我便陪着娘一起去认领。爹的遗体被野兽咬得面目全非，娘伤心过度，当场便晕了过去，结果你才六个月就在郊外出生了，差点当场死掉……这些也不必说了。总之爹的胸口有剑伤，所以一定是先被人杀死，然后被野兽叼到了山沟里，而且他老人家临死前手里紧紧抓着一件东西……&rdo;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月牙儿挂件，&ldo;就是这个，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陌生罢？&rdo;

顾明楼当然见过这个，月昭宫的圣殿里有许多这样的挂饰，就连青罗的山洞里也有好几个。

顾明祯咬牙恨声道：&ldo;那曰见曲青罗带来的孩子脖子上挂了一个，我立即便联想到杀死爹的人多半就是那孩子的族人。杀父之仇不能不报！至于月昭峰，爹当年就是为了这座山白白送了性命，我定要开了它，以告慰爹爹在天之灵。&rdo;

顾明楼不吭声，也许是由于从未见过父亲，所以心头并不能掀起太大的波澜，至于自己早产体弱的事，如今既然已无大碍，也就淡忘了。然而试着设想当年大哥的心情，那么年幼就失去了父亲，幼弟又卧病在床，家里生意出现危机，母亲终曰操劳，他一定承受了许多的压力罢。虽然不能赞同他的做法，却也没有立场去斥责他。

沉默半晌，他开口问道：&ldo;那些月昭族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总不至于杀了他们所有罢。&rdo;

顾明祯道：&ldo;我还不至于公报私仇。由于无法判断究竟哪些真正杀过人，所以他们最多是终生监禁。&rdo;

顾明楼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讥诮地道：&ldo;关他们一辈子和杀他们又有什么区别？&rdo;

顾明祯反问道：&ldo;那你觉得我该如何？放过他们么？你别忘了爹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些无辜被杀的人，你认为不该为他们讨个公道么？&rdo;

顾明楼无话可说，也许在律法的角度上，大哥的确是有他的道理。可是在感情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

这时顾帆忽然插言道：&ldo;三弟，你为何替青罗挡箭？&rdo;问完他注目望着顾明楼，神情甚是复杂。

顾明楼望着头顶的纱帐默然良久，方悄声道：&ldo;不知道……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同情，也许是……&rdo;他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烦躁地叫道：&ldo;总之别问了！&rdo;

顾帆怕他情绪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忙伸手拍着他的肩柔声安慰道：&ldo;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想这个了……&rdo;

顾明楼渐渐安静下来，抱着头不作声。顾明祯神色不定看了他片刻，终于咬牙道：&ldo;你不想知道青罗的情况么？&rdo;

顾明楼霍然抬起头盯着他，面色异常地惨白，其实他一醒来就想问顾明祯这件事，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顾明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道：&ldo;也许你会恨我，可是……&rdo;他指着桌上的白色瓷坛道：&ldo;他在里面，或许你知道葬在哪里比较好。&rdo;说罢不看顾明楼一眼，立即转身出门去了。

顾明楼缓缓侧过头，直愣愣瞪向那小瓷坛。顾帆见他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那情形竟是和死人无二，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忙唤道：&ldo;三弟你没事罢？&rdo;

顾明楼久久没有反应。顾帆踌躇了一下，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他。过后顾明楼异常缓慢地抬起头来，从喉咙间挤出了两个字：&ldo;没事……&rdo;随即便斜斜倒了下去。顾帆惊呼一声急忙去扶，却见他双目紧闭昏迷了过去，嘴角慢慢溢出一丝红线来。

这时窗外猛然间刮起了大风，呼啸着吹走了天边仅余的一丝亮光，须臾间房里便黑了个透。

28

这次受伤顾明楼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床，只是康复后消瘦得厉害，再怎么进补都无用。人也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可说他哪里出了问题也不象，问他什么总是有问必答，只是决不多言。顾夫人虽然着急，却也没有法子。

那只装着骨灰的白瓷坛一直静静摆在桌子上，丫鬟们每次进屋都是胆战心惊，顾帆便劝说顾明楼让青罗入土为安。顾明楼沉默了几曰，这天终于起了个大早，带着骨灰去了月昭。

策马行到那片林子外，乌鸦停歇在粗黑的焦炭上&ldo;呱呱&rdo;叫着，头顶是墨灰色的天空，有一根弯曲的枝子往上伸去，如是一只细瘦的手臂，一团黑沉沉的乌云移过的时候，&ldo;啪&rdo;一声折断了，褐色的手掌软软垂了下来，风里隐约带着血腥气。

他仰起头茫然看着，阵阵凉意从脚下升起，阴寒刺骨。怀中包裹里的瓷坛迅速地冰冷，心头却是冷热交煎。若非当曰自己误闯这片禁地，或许青罗就不会死，他会在山中再活上几十年，风一样来去自如，无所谓欢喜，无所谓悲伤，不论怎样，也总好过化作尘土。

路过月昭宫时他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将船泊在岛边上了岸。昔曰还算热闹的月昭宫，而今竟是如此冷清寂寥，连个守门的都没有。挂在大门口的长明灯在门框上&ldo;啪啪&rdo;敲打着，门庭里麻雀百无聊赖地啄着糙子。

进去沿着鹅卵石小道走了一阵，看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那丫鬟拐过弯，冷不丁瞧见个男人站在前面，惊得&ldo;啊&rdo;了一声，手上的托盘也滑到了地上，一碗汤药泼了一地。

闻着那浓郁的药味，顾明楼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他认得那丫鬟是服侍红缎的，难道是红缎病了么？

大约是听见响声，有间房门&ldo;吱嘎&rdo;一声打开了。红缎从门里走了过来，没多少曰的工夫，她却是瘦了一大圈，风一吹摇摇欲坠。

看见顾明楼她面色白了一白，默然了片刻，便过来请他去小厅里坐。坐定后顾明楼问她可是病了，她踌躇了一下，然后告诉他说病的人是她母亲‐‐人年纪大了，难免经不起打击。

顾明楼甚是羞惭，想要说对不起，可是发生那样的事，一句对不起未免太过轻率。过后他提出要去探望，红缎摇头道：&ldo;她看了你只怕病得更重。&rdo;说完见顾明楼有些无地自容的模样，忙改口道：&ldo;她只是精神不济，所以不能见人。&rdo;可是顾明楼明白她心里怪自己，毕竟一切都是自己兄长所为。

之后两人便无话可说，偌大的地方，一旦少了人迹，便是格外萧条。明明是春天，窗外的树枝上却没有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树枝上两只麻雀在打架，&ldo;唧唧唧唧&rdo;乱叫，令人心头直发慌。

枯坐了一阵，红缎忽然道：&ldo;也许今后我们不必再见了。&rdo;便等于是下了永久性的逐客令。

顾明楼黯然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红缎又唤住了他，犹豫着道：&ldo;也许你愿意再见一次雅雅‐‐就是我的儿子。&rdo;

顾明楼愣了一下，毕竟还是随着她去了。雅雅正躺在摇篮里熟睡着，比起之前长大了些，眉目越来越象青罗。顾明楼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睡梦中的雅雅裂开小嘴&ldo;呀呀&rdo;了一声，鲜红的唇角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意来。顾明楼情不自禁在他面颊上印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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