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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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丙汐哭得断断续续道，&ldo;那日在龙支城下，赵伯伯以军事为重，其实有意要放弃姐姐了。若不是孟公子苦苦相求并以利相挟，赵伯伯怎会开城门放出骑兵，诱开羌人。单靠霍公子一人之力真得救得了姐姐吗？……我只怕这就要走了……再没有机会跟姐姐说这几句话……只愿姐姐能体谅孟大夫的这份苦心。&rdo;

&ldo;有你能体谅他，我也就安心了……云歌轻叹一声，将丙汐搂入怀中，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微凝在别处，&ldo;妹妹的事我会托人带信给太子，孟大夫那里我也会明示……这天下恐怕再难找到另一个有他这般财力与势力的人，能与皇旨抗衡了。&rdo;

木门外，一个一身天青色锦衣的男子茕茕立在树下，望着东天的方向‐‐天色还没有暗下去，一钩银色的残月才爬上来，尖的角冷的光，任院子里的蝉声怎样热闹也暖不了它。

葵儿正引着霍曜从侧门进堂而来，看到孟珏的背影停在堂口，似要离去，忙叫道，&ldo;孟公子留步，云姑娘今天难得下厨，说是要庆祝得胜疫病之喜，小姐让我寻云姑娘的哥哥和孟公子一同来。三月姐姐说公子离了军营，我正愁没处寻孟公子呢。

孟珏一时没有转身，芝兰玉树的身影，却难掩几分疲惫落寞。

葵儿等了片刻，一旁的霍曜开口道，&ldo;她这几年云游在外，想是很久没下过厨了，厨艺是进是退恐只怕要我们来鉴定了……你若有兴致，不妨一起来吧。

葵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公子这是第一次跟孟公子说话吧。

孟珏慢慢转过身来，远远朝霍曜和葵儿微微一笑，道，&ldo;两位先行一步，我去叫人送些酒水来。&rdo;

葵儿忙道，&ldo;让我去吧。&rdo;

孟珏却已回转身，开步向堂外走去。霍曜皱了皱眉，大步向后堂的饭厅而去。

孟珏再出现时果然手捧一个瓦坛，然而坛色灰沉口封泥糙，很是其貌不扬。厅中夜膳早已摆定，大家都落了座。葵儿大睁着双眼瞅着桌面上的几道菜，叹道，&ldo;难怪孟公子要留厨房给我们，原来云姑娘竟是这般好手艺。&rdo;

丙汐先尝了那龙头菜水豆腐卷，赞不绝口道：&ldo;听说姐姐以前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雅厨，今日才明白这&lso;雅&rso;字不虚。咱们封城以来日日吃的龙头菜竟这般出神入化了。&rdo;

云歌谦谦一笑，揉着鼻子道，&ldo;食材不全，我只能临时改几道新学的羌地菜式了。&rdo;

霍曜尝了尝牦牛掌，眉峰一扬，口中却冷冷道，&ldo;确实是胡改的。&rdo;

云歌不服道，&ldo;怎么就是胡改？我是依着菜理调整的菜式。就是丽史姐姐来了，也会称好的。&rdo;

霍曜颇为不屑地一声轻嗤，&ldo;这便是你走中羌腹地学来的菜式？&rdo;

云歌&ldo;嗯&rdo;了一声。

丙汐诧异道，&ldo;听说中羌的各个部落虽然没有卷入现下的战事，却也民风彪悍，云姐姐如何走得？&rdo;

云歌道，&ldo;碰到三哥前，本想出关去见爹和娘，谁知在武都碰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阴差阳错地，为了避开战事，就走了中羌腹地。&rdo;

霍曜好似想起什么，&ldo;我一直忘问了，哪个倒霉之人陪你走的中羌？&rdo;

云歌瞪了一眼霍曜，还是回道，&ldo;一个羌人，还有个汉族名字……&rdo;她忽然想起与骥昆分别时的情形，忽然打住没有说下去。

霍曜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却也没再说什么。

丙汐看在眼中，转头瞥了一眼孟珏，却见他沉眉不语，正用一把小锤敲开瓦坛的泥封，又用酒勺自斟了一杯酒。

丙汐问道，&ldo;孟公子带的什么酒？不像是汉人家的酒水。&rdo;

孟珏低头一饮而尽，而后方道，&ldo;这是羌人的咂咂酒。&rdo;

霍曜瞥了一眼，微微颔首，见那酒已解封，便拿起酒勺也自斟了一杯。

云歌的眼神微微凝滞，&ldo;我在杨玉的营中见过这酒。竹姐姐就是因为这酒探知杨玉很快就要行婚典的。&rdo;

霍曜皱眉，手指间的耳杯忽然被捏得粉碎。葵儿惶惶起身，忙取了一只杯新的酒水放在霍曜面前。

云歌见惹了哥哥心中的愤意，岔开话题道，&ldo;你们既认得这酒，应该知道这咂咂酒最是醉人，是要掺沸水而饮的。还要围坐用麦管吸咂。&rdo;

霍曜一声冷哼，&ldo;你可以改菜式，我们就不能改饮法？那是羌人的饮法，这是汉人的饮法。&rdo;

云歌不理他，自斟了半杯，又取了旁边茶壶里的水掺于酒中。

丙汐也如此这般掺了水于酒中，小啜了一口，问道，&ldo;云姐姐口中的丽史姐姐可是霍公子的心上人？&rdo;

霍曜微微点头，虽然脸上无甚表情，却有一丝温柔略过眼中。

云歌笑着道，&ldo;哥哥是怎样认识丽史姐姐的，竹姐姐已告诉我了。真真是冥冥缘定呢。&rdo;她说着，忽然想起阿丽雅之托，歪头瞥了瞥三哥，心下犹豫着该不该提起阿丽雅的事情。这事本该私下问，可是三哥来去如风，这次机会实在难得，遂问道，&ldo;哥哥可还记得那个与丽史姐姐一同在崖下的红衣少女？&rdo;

霍曜微微凝目似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先是&ldo;嗯&rdo;了一声，又淡淡道，&ldo;哪里还记得穿什么衣服。&rdo;

云歌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葵儿好奇道，&ldo;好多个姐姐啊。云姑娘的哥哥是怎么认识这么多姐姐的？&rdo;

云歌听罢大笑起来，向葵儿讲起了糙原灰狼，母子大虎还有羌人於菟舞的故事。丙汐也听得入神，和葵儿一起为那两个羌族公主的命运而担忧。

霍曜忽然成了三个女子的体己话题，很是不自在，又不能跟她们计较，冷目拧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旁的孟珏微微一笑，仰头也将手中的杯盏空了。

那边云歌正起劲讲到关键处，&ldo;……谁知手持长杆的丽史姐姐竟不会武功，三哥和阿竹便从雪洞子里滑了下去……&rdo;

霍曜忍无可忍冷冷道，&ldo;云歌，你有完没完？&rdo;

云歌笑靥如花，冲霍曜做了个鬼脸，略略压低声音兀自讲下去。

孟珏自入席便不多言，此时已饮了几杯，酒意上头，眼中的墨黑似如浓云翻滚。他以手扶案凝视了一会儿云歌的笑脸，又低头自斟。

丙汐忍不住道，&ldo;孟公子一直在营中操劳，现在疫病终于柳暗花明，本当饮酒庆祝。只是喝几杯解解乏就好。且不可贪杯，伤了身子。&rdo;

云歌听了，停下嘴里的故事笑着道，&ldo;汐妹妹这么温柔体贴的再哪里去寻？孟大夫可要珍惜身边人。&rdo;

孟珏不语，低头把玩着手中空了的耳杯，太阳穴上的青筋却微微一跳。

霍曜冷眼瞧着，忽然问道，&ldo;丙小姐可是要回长安去了？&rdo;

丙汐眉头微颦轻轻点头。

葵儿却是一脸欢欣，&ldo;终于要回长安了。我爹我娘一定好久没有我的消息了。好想念梅庄的桃苏，清牛街的甑糕，现在正是酸梅汤沿街叫卖的时候呢……&rdo;葵儿说着说着小声哭起来了。丙汐悲从中来，也无声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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