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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五,刚好是约定俗成的赶大集之日。因此,照壁以南的街道两侧,各种货摊,货车,足足排出了一百多米长。
买卖货物,出卖劳力和雇佣短工的各色人等,挤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声宛若开了锅的热水。
但是更多的人,心思却不在做生意上,而是绕过照壁,簇拥在巡检所正堂门口,对即将开幕的“好戏”,翘首以盼。
边塞偏僻之地,严重缺乏娱乐活动。春播已经结束,大伙都有充足的时间。
对当地人来说,看新来的巡检如何断案,是难得的好消遣。
其吸引力,远超过莽汉打架,或者回家制造下一代。
“巡检回来了,巡检回来了!”
“到底是汴梁城里长大的,看着就是俊俏!”
“什么汴梁的,巡检出身于西北韩家,地道的西北汉子……”
对看热闹抱着极大热情的,可不止是无聊男子。
边塞民风彪悍,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赶集之余,发现可近距离欣赏巡检的英姿,也纷纷朝正堂门口凑。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
看惯了皮肤粗糙,满脸胡须的家乡子弟,再看同样古铜色皮肤,却光滑如绸的韩青,无论如何都觉得养眼。
而从韩青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书卷气,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很多已婚大嫂和未婚妹子,都在心中偷想,是不是让自家丈夫和情郎,也去找几本书读读,也好在闺房当中,增添一些不同的味道。
如果没有穿越这档子事,光是人群中那些热辣辣都目光,就足以让汴梁来的太学生韩青感觉手脚都没地方放。
然而,换成了二十一世纪私家侦探老油条韩青,这点目光,威力就不值得一提了。
所以,面对乡亲们的品头论足,韩青丝毫不觉得紧张。大大方方地跳下坐骑,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把缰绳丢给身边的乡勇,随即,快步上台阶,穿正门,走到桌案后,抓起镇尺,轻拍桌案,“啪!”
“巡检升堂处理公事,闲杂人等退避!”立刻有当值的差役,扯开嗓子,高声喝令。
虽然比不得电视剧中县令升堂那般威风,却也令四下里,瞬间为之一静。
与二十一世纪城市百姓习惯寻找法院解决各种冲突不同,眼下的大宋,愿意打官司的人,其实像凤毛麟角一样稀缺。
寻常邻里纠纷,财产冲突,找族长或者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就能解决。
只有涉及到命案,或者超越了族长和长者们解决能力的案件,才会惊动官府。
而官府办案,也不会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样,屁大的事情都得知县亲自出马。通常县尉、主簿和巡检,就能处理掉大多数案件。
只有涉及到凶杀、谋反、忤逆不孝等重大案件,或者冲突双方都是本县赫赫有名的士绅,才需要县令过问。
而县令在出马之前,早就有师爷和各房书吏,替他将案件梳理得七七八八,他本人,通常都是在走过场。
所以,韩青今天需要处理的公事,只有侯家村的侯张氏状告周家堡周癞子偷牛一案,妥妥的ViP专场。
须臾,两个乡勇,将原告带到大堂之上。还没等韩青开口询问,侯张氏已经“噗通”一声跪倒于地,哭了个地动山摇。
“请巡检为民妇做主啊,民妇家里大小七八口,就指望着一头老牛过活。它是民妇家的顶梁柱,此番被人偷了去……”
“哈哈哈哈……”正堂外,哄笑声响成了一片。
看热闹的百姓不嫌事情大,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偷偷往前挪动脚步,唯恐距离太远,影响自己“欣赏”大堂内的精彩“演出”。
令他们吃惊并略感失望的是,新来的年轻巡检,虽然连胡子都没长,却表现得比四十岁的前任巡检陈平还要老到。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四平八稳地坐在书案后,耐着性子听侯张氏哭诉。直到侯张氏自己哭得没力气了,才笑呵呵地开口吩咐:“来人,给她摆个座位,让她坐着回话!”
“民妇,民妇不敢坐!巡检,巡检面前,民妇不敢造次。”
本来已经做好了,只要巡检问及案情,就再大哭一场的准备,却没料到,年轻的巡检第一句话是让自己入座。登时,侯张氏就有些进退失据,瞪圆了婆娑的泪眼,连连摆手。
“让你坐,你就坐。本巡检低头看你,脖子疼!”韩青抬手揉了下后颈,声音稍微加高。“况且,又不是什么惊天大案。谁稀罕你跪来跪去!”
还是不按常理出牌,侯张氏的眼泪,顿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外流。足足楞了七八个呼吸时间,才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民妇不敢,民妇站着回巡检的话就好!”
“也罢,随你!”韩青挥了下手,示意乡勇把刚搬来的座位抬走。
随即,又笑着向侯张氏轻声询问:“你控告周家堡的周癞子,偷你家的牛,可有凭据?”
“巡检,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侯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双膝再度跪地,放声大哭。
“别哭,站起来说证据。本巡检是外地来的,原本就听不太懂你们这边的土话。你一哭,更听不懂!”韩青扫了她一眼,回应声略带上了一点恼怒。
侯张氏被吓了一跳,眼泪戛然而止。
韩青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询问,“你控告周家堡的周癞子偷你家的牛,可有证据?本巡检总不能听了你哭诉,就立刻派人去抓他?”
“有,有!”侯张氏不敢继续嚎哭,站起身,挥舞着两只手臂高声回应,“那周癞子,是个下三滥,坑蒙拐骗,坏事干尽。不信巡检您问问,这十里八乡……”
“本巡检问的是证据!你有,就拿出来。至于他是不是下三滥,与他偷没偷你家的牛,有什么关系?”韩青轻拍镇尺,低声打断。
“我家大黄牛刚丢,他家就多了一头大黄牛!看上去一模一样!”侯张氏挥手跺脚,唯恐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够。
“这一带,耕牛大多数都是黄色的吧。总得有个标记,或者哪里特殊,容易辨认!本巡检才好把牛判给你。”韩青笑了笑,皱着眉头提醒。
“我家大黄牛,屁股上烫着一个侯字!”侯张氏立刻明白自己该说什么,又跺了下脚,高声强调。
“他家的牛,难道屁股上也烫了一个侯字?”韩青的眉头皱得更紧,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你可看清楚了?本官这就派人去查验,如果没有,侯张氏,你可要承担后果。”
““这,这……”侯张是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瞪大了泪眼,哑着嗓子补充,“他,他把标记烫掉了。他,他家大黄牛,同样位置有个疤。”
“你只是因为他家的牛,在同样位置上有个疤,就认定了他家的牛是从你家偷来的?”韩青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好气,摇着头,低声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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