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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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那是书上写写的。&rdo;毛军岩笑。

&ldo;不是的，写书的作者是以自己亲身经历做素材的，他就是在瘫痪，失明的情况下凭自己顽强的毅力写这本书的。&rdo;玉麟急着辩解。

&ldo;哦？&rdo;毛军岩大惊，&ldo;居然还有这样的人？&rdo;

&ldo;是啊，你拿去看看，这本书很好的，看了很感动。我记得里面有句话给我印象很深，生活主要的悲剧，就是停止斗争。&rdo;玉麟伸出手指，划划。

毛军岩看着书皮，撅撅嘴。

&ldo;生命真的很宝贵，只属于人一次。&rdo;玉麟叹叹气，&ldo;像保尔，他也想过自杀，但最终还是挺过来了，只要有信仰，没有过不去的坎。&rdo;

&ldo;我认真看看。&rdo;毛军岩卷起书，一个身倒在床上，翻着。

毛军岩看完这本书后又哭了，哭得很小声，怕玉麟听见，他越来越喜欢玉麟，想和他做好朋友，想和他呆在一块。

不仅是毛军岩，很多人都想和玉麟做朋友。

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玉麟就是这样的人，对大多同伴不会热情如火，多是涓涓溪流般的关心，为人谦和，大方，真诚。同伴们都很喜欢玉麟。

监室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小海身上爆发了密密麻麻的丘疹，累累如串珠，颗颗鲜红。小海又痒又痛，胡乱搔抓一痛，满身疹疱流脓成糊，血色一片，异味熏天，人人见着他就捂着鼻子绕道。

只有玉麟愿意接近他，为他认真上药。这个药是清热解毒的中药渣子，涂抹起来非常麻烦，玉麟耐心地将那些金银花，野ju花，鱼腥糙，大青叶，栀子的渣渣捣成糊状，一点点抹在小海背上，早晚一次，从不延误。

&ldo;记得不要去抓它。&rdo;玉麟为小海上完药，轻轻地嘱咐他。

&ldo;好的。&rdo;小海嗫嚅，&ldo;玉麟……你……你不怕臭吗？&rdo;

&ldo;没事的。&rdo;玉麟笑着。

&ldo;真的……不好意思。&rdo;小海红着眼眶，快要哭出来了，&ldo;没人愿意搭理我。&rdo;

&ldo;别难过，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rdo;玉麟摸摸小海的头，&ldo;记得，不要去抓伤口，还有别吃辛辣油腻的东西。&rdo;

小海点点头，一个身子偎在玉麟怀里。

&ldo;喂，你干什么！&rdo;毛军岩冲进来大叫，&ldo;你这么脏，不要接近玉麟！&rdo;

小海被叫声一惊，马上从玉麟身上弹开。

&ldo;不要这么说，小海只是因为天热起了疹子，马上会好的。&rdo;玉麟轻轻责怪毛军岩。

&ldo;那也不要搂搂抱抱的，别占玉麟便宜！&rdo;毛军岩撅着嘴。

&ldo;哪有？胡说。&rdo;玉麟脸微微发红，转头向小海，&ldo;别听他瞎说，他嘴和刀子似的，心却很好。&rdo;

小海慌张地看着毛军岩。

&ldo;也只有你，会去伺候他！&rdo;毛军岩睥睨着小海。

&ldo;本来就是住在一起，要互相帮忙的，再说小海一个人很可怜。&rdo;玉麟低着头，绞着衣角。

&ldo;玉麟是我的！&rdo;毛军岩一个树袋熊状扑在玉麟身上。

玉麟无奈地笑笑，红红脸。

阳光

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在监狱里是没有颜色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监室里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地走了，玉麟为他们感到开心。每个朋友走之前，他都为他们做饺子吃，玉麟做的饺子非常漂亮，皮薄馅饱满，褶子边精致得和裙边似的。

每一个朋友走后，玉麟总是会在夜晚合上眼睛，祈祷他们后半生的路要走好。

只剩下玉麟一个人还在监狱里孤单单地捱日子。玉麟想外婆，可怜的外婆在得知玉麟进狱的那个晚上哭瞎了眼睛，倒在地上，如椎刺心，最后意识混沌，神昏谵语。养老院的同伴说外婆疯了。

冬天，天寒地彻，朔风凛冽。

监狱的操场上，那棵枯树，肃瑟条条，覆上了层薄薄的冰，像一个削去头发去掉红妆的女尼在默默祷告，玉麟站在树下，透过纵横交错的枝条望着青灰色的天空，想起小镇的天空，总是湛蓝一片，炊烟袅袅，琴韵书声，透着说不出的清朗，而这里，此刻，离小镇有多远？

远处的糙地上，冰渐渐化开，黄花翠蔓，高角碟似得一朵又一朵猛然出现，串串如金。

玉麟走近，摘下一朵，摸摸，柔柔的，焉焉的，不炫耀不自媚，那是迎春花。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玉麟出狱了，他已经是二十七岁。

岁月似没在他身上打下痕迹，他的脸袋依旧清秀，面色苍白，下巴尖尖的，两眼黑得似墨汁灌的。只是个子高了，人更瘦了，弯下腰来那脖子似天鹅般优雅，柔美。

玉麟一直一直走出监狱大门，厚重的门在背后哗得一关，阳光泻下来，玉麟抬起头，合上眼，全是红晕，非常温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如米色的蛾子。

玉麟出狱了，除了疯了的外婆，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姨妈。母亲生前和姨妈感情很好，姨妈知道玉麟出狱了，同意玉麟寄居到她家去。

玉麟拿着仅有的小包裹，坐上公车。

当投入硬币那刻，玉麟楞了楞，监狱里是不允许现金流通的，他已太久太久没有闻到钱味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玉麟看着窗外，俨然还是一派寒冷的景象。

邻座的一个胖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咯哒地笑，咬着手指，玉麟朝那孩子微笑，心里感到温暖，多可爱的小生命，没有罪恶，纯洁，善良。

下了车，寻寻找找，终于在偏僻的小巷里找到姨妈的房子，这是一郊区的农民房，门前有老母鸡在啄米。

姨妈正在洗衣服，一看玉麟来看，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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