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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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柳婶这话凑在林小竹耳边说，便是离得最近的秦氏都没听见说什么。但柳婶说到&ldo;共用一个媳妇&rdo;时，少年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向秦氏投去了一个厌恶的眼光。

是啊。虽然卖身为奴，但至少生活会过得比现在好吧？如果现在不跟着这些人走，到时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真要反抗不了，被强卖到贺家坳去，那真比死还难受。到了山外，不是还可以想办法脱身吗？

这样想着，林小竹抬起头来，正待说话，秦氏却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将她往后一拉，道：&ldo;行了，别说那么多，赶紧吧。人家公子和老爷还要赶路呢。&rdo;说完又往山羊胡子面前伸手，&ldo;二百五十文。&rdo;

第一部山中学艺第九章卖身契

&ldo;这钱，不能给她。&rdo;林小竹再一次挤上前来，对着山羊胡子道。秦氏转过头来，看向林小竹。嘴巴一撇，道：&ldo;你那死鬼舅舅还在家里挺尸呢。钱给了他，不到半个月就能赌个精光。&rdo;说完手又往前伸了一点，差点碰到山羊胡子的前襟，&ldo;赶紧吧，天色不早了，你们可还要出山呢。&rdo;话语里极为山羊胡子他们着想。

山羊胡子被这恶妇所逼，本来就很不慡。这会儿竟然把那只又黑又糙的手伸到他面前来，简直是比逼命还要紧。当下也顾不得公子想什么了，用力一拍桌子，两眼一瞪，喊道：&ldo;谁说要多给你五十文了？&rdo;

&ldo;没有二百五十文，不卖。&rdo;秦氏就是个火爆脾气。被山羊胡子这一瞪，那火气也上来了，瞪着眼睛直接吼了回去。反正那位公子喜欢林小竹，买那是一定会买的。她才不怕这老头儿呢。

&ldo;你……&rdo;山羊胡子算是被秦氏气着了，只觉头上太阳穴一突突地跳，恨不得一巴掌给这恶妇扇过去。

山民们都被这秦氏的表现给惊呆了。这山外的贵人，他们一直诚慌诚恐，唯恐若得人家不高兴。却不想秦氏如此彪悍，敢对着那位老爷大吼。这泼妇之名，怕是要传到山外去了。

而少年仍一脸淡然地看着两人对峙，丝毫没有开口相帮的意思。

&ldo;卖不卖，由不得你说。&rdo;林小竹清脆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异常的响亮，&ldo;我又不曾卖身予你家。卖不卖的，得由我自己说了算。&rdo;说完还嫌秦氏被气的不够，又加了一句，&ldo;钱也不能给你。那是我卖身的钱，算是自卖自身，自然由我自己收着。&rdo;

&ldo;你……&rdo;秦氏这下被气得不轻，再无二话了，直接就上手，扬起一巴掌就向林小竹的脸上掴过来。

林小竹这半年没被打得浑身是伤，全靠自己机灵。刚才她在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知道秦氏会来这么一下了，早已有所提防，一闪身便避了开来，秦氏这一掌顿时落了个空。

&ldo;你还敢躲？&rdo;这句话是林小竹到了夏家后，秦氏重复得最多的一句。现在仍是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扬起手掌便想追着林小竹打。被山民们围着，这空出来的地方可不大，林小竹要想像以前那样躲闪，根本不可能。秦氏自恃这一回绝对能打得了她。

&ldo;住手！&rdo;山羊胡子见状，高喝一声，两眼一瞪，身上猛地出现一股凛然之气，顿时把众村民都吓得呆在了那里。这样子，太威武了，便是村里的里正生起气来，都不如人家一半威风。贵人还真是贵人啊！这样想着，大家不由得又看向了少年。这少年身份比山羊胡子更高贵，不知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少年却是不动声色，脸上仍是一片风清云淡，声音不徐不慢，唱歌一般地指着前面屋前的一条臭水沟，闲闲道：&ldo;阿威，如果她再打人，你就把她扔到那沟里去。&rdo;

那水沟不过深到膝盖，淹是淹不死人，但弄得一身臭泥水，却是不可避免的。

&ldo;是。&rdo;那跟林小竹回去煮粥的中年大汉便是阿威。听得主人吩咐，他大应一声，犹如一声惊雷，把大家再一次吓住了。这还不算完，他对着身后如碗口粗细的一棵树，随手一砍，那树就&ldo;咔嚓&rdo;一声，应声而倒。他转过身来，对着村民扫视一眼，将站在前面的秦氏等人都吓得连退了几步，这才轻哼一声，回到少年的身后站好。

村民们看着少年后面，站着六个如阿威一般健壮的大汉，全都心惊胆颤，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

&ldo;行了，你上来在这纸上按个手印，二百五十文钱，便是你的了。&rdo;少年又对着林小竹淡淡道。

山羊胡子忙拿出一张纸和一个小盒子来，放在桌上。

林小竹走上几步，拿起那张纸，看着那熟悉的汉字，鼻子忽然酸酸的十分难受。来到这里，她以为自己会老死在这穷山沟里，一生再也与笔墨无缘。没想到，此生还能再看到这汉字！

这古代的繁体字，对于前世是曾经的中文系硕士的她，阅读没有任何问题。看清楚上面所写，她抬起头来，对山羊胡子道：&ldo;伯伯，您能帮我念念上面写的是啥吗？&rdo;

有了林小竹爷爷作铺垫，她的一些与众不同的举动，山羊胡子也能理解。但却不想这小女孩竟然会煞有介事地看契约，还要求自己念给她听，这就有些很不寻常了。山羊胡子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了少年一眼，见自家主子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得接过契约，清了清嗓子，给林小竹念道：&ldo;今有女童林小竹，自愿终生卖身为奴，售价二百五十文。&rdo;

这份契约是一份固定格式，最已叫人在外面叫人写好了的。原来该填名字、特征和价钱的地方，全都空着。他们想着山里写字甚不方便，只管让大家按了手印，待得出山之后再行填写。反正山里没人识字，按手印的事一辈子都没做过几回，自然没人跟他们较真。

却不想林小竹听完他念的这些话，又睁着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山羊胡子，脆生生地问道：&ldo;伯伯，你真觉得上面写了林小竹的名字吗？你才刚刚决定买下我的，又刚刚才谈妥的价钱，怎么可能早早就把我的名字和价钱写在了纸上呢？&rdo;

这一问，不光山羊胡子怔住了，便是带着儿子来送行的里正，也冲了进来，满脸紧张地道：&ldo;老爷，刚才我们可是按了手印的，这、这，没什么问题吧？&rdo;

山羊胡子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将脸一沉，盯着林小竹道：&ldo;契约是最就写好了的，到山外自然会将你们的名字一一填上。其他人都是两百文钱买的，就你二百五，你还想如何？&rdo;

你才是二百五呢！林小竹在心里愤愤地回了一声，这才抬起眼，坚持道：&ldo;无论如何，这是我将自己一辈子都卖了出去，你不把它填好，我怎么能放心？&rdo;目光对上山羊胡子，一步也不肯让。这自由身，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赎的。现在虽然签的是死契，但价钱没填，如果他们擅自填上高高的价钱。到她赎身时，谁能扯得清？上一世作为被教育着要慎重对待合同的人，这卖身契，不管怎样她都得认真仔细，小心谨慎。

山羊胡子的眼里又闪过一丝赞赏。这样一个精明厉害的小姑娘，真是不多见。二百五十文钱的白菜价，算是捡到了一个宝贝，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提前写几个字而已。但抬头一看村里人怀疑的目光，他又不愿意了。如果这字他写了，那不成了骗子了？

第一部山中学艺第十章离开

&ldo;阿威，笔墨伺候。&rdo;少年在一旁，淡然开口。

&ldo;是。&rdo;阿威应了一声，从他背着的包袱里拿出笔墨砚来，又让旁边的村民去弄了点水来，磨了墨，将笔蘸好，递给少年。少年从山羊胡子手里拿过契约，又看了林小竹一眼，问道：&ldo;林小竹？&rdo;

&ldo;是。&rdo;林小竹答道。

少年提笔在一份契约上写下几个字，递给林小竹；紧接着又问里正的儿子：&ldo;姓名。&rdo;

里正的儿子却不作声，里正赶紧地一旁答道：&ldo;夏山。&rdo;少年便又提笔在契约上将名字写上，然后将笔一搁，抬起眼来看着林小竹。

林小竹拿着手里的契约，咬着嘴唇，直直地看着少年。两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电光火石之间，弥漫出硝烟的味道。

林小竹的嘴角忽然轻轻一扬，收回目光，走到桌旁，在打开的一盒印泥上按了一下，便想往手里的契约上印下去。

&ldo;且慢。&rdo;少年的声音终于不再像原先那么淡然，急促里带着一丝恼意。他向里正示意了一下：&ldo;将契约互换一下。&rdo;

&ldo;啊？&rdo;里正似乎没见懂少年的话，一脸的茫然。

山羊胡子却是听懂了，赶紧收回两人的契约，看了一下，见林小竹手里拿着的，是夏山的契约；而里正手上的，却是林小竹地卖身契，不由得抬起头来，不解地望了少年一眼。再将两份契约对调一下，递回给他们。

林小竹接过山羊胡子递过来的契约，按了一个手印，在心里重重在叹了一口气。如果少年真能让她在夏山那份卖身契上按手印，那是多么好的事啊？不过以那只小狐狸的精明，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呢？唉，可惜了！

&ldo;呐，这二百五十文，你收好了。&rdo;山羊胡子让旁边的一个大汉拿出一个口袋，从里面数了二百五十文钱，用一个灰色的小布口袋装好，递给林小竹。二百五十枚铜钱，倒是挺沉。林小竹接过时，便是作了心里准备，手还是不由得往下坠了一下，引得围观的村民一阵惊呼。

秦氏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小竹的手，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然而看阿威一直用铜铃一般的眼睛瞪着自己，便不敢再作声，也不敢动弹。她知道这些人说要将她扔沟里，那真有可能说到做到，也知道村里人没人会帮她。她如果再敢说话，不光阻止不了林小竹，自己还得吃亏。所以在林小竹说钱不能给她之后，她便偷偷叫夏春燕回家去叫夏大柱。此时，估计夏大柱也快要到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转头张望了一下，却不曾看到自己想要的身影。

看着钱袋放入了林小竹的怀里，秦氏心里异常焦急，脑袋里正急速想着法子时，却在人群的议论声中隐隐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ldo;爹，您快点。&rdo;

秦氏大喜，忙向人群道：&ldo;大家让让，大家让让，小竹的舅舅来了，这卖不卖的，他说话最算数。&rdo;

夏大柱又懒又好赌，但人不糊涂。再说，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娃自卖自身，这事总有些怪异。所以听得秦氏这话，再加上夏春燕也在喊，人群倒是让出了一条道。

&ldo;小竹。&rdo;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挤了进来，唤了一声，眼睛看着林小竹，嘴角嚅嚅，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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