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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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从夏天躺到深秋，风筵的蝈蝈寿终正寝，虎将军也喂了核桃仁和芝麻油，滋补之后准备交尾。

风筵的肋伤也好了，但苏冷清仍是病恹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每日在床榻的时间多过地上，靠着床头看不了几页纸，就攥拳捂嘴咳喘连连，风筵就担心他哪天咳出血来。

苏冷清对风筵依旧冷淡如常，对风筵端来的药爱喝不喝，反正墓碑已经立好了，老天爷啥时要取命都无所谓。

这种给人当小厮的命，老天爷还不如早些收去，他苏冷清才不稀罕！

苏冷清不稀罕，但风筵稀罕得紧，最近手头一些银子，也都换成补药之类，还时不时弄些新书，变着法子讨苏冷清的欢心。

这日，风筵进门跑到床边，眉梢带着喜色，递去一本词集。

苏冷清扫了一眼，顿时坐直身子，从他手上取过书，惊诧道：&ldo;霏草词？&rdo;

京城第一才子文悄亭，是昔日父亲仰慕之人，每每次提起此人，父亲总有一种无缘结识的恨，这给苏冷清留下深刻印象。

究竟是何种人物，能让学富五车的父亲，真心赞叹渴望结交？

翻开霏草词，扫过一只小令，清新雅丽的词句，苏冷清顿被吸引，目光竟不再挪开。

风筵漱洗完了，从阿辰的篓子里，拿起一把酸枣子，边吃边坐到苏冷清身边，见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便也把头凑过去看。

不过一首聚会的词，几个闲来无事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赏花，感慨燕飞花谢，人生苦短。

文人墨客大抵都是伤春悲秋，寻常事物到他们眼里就变得莫名伤感，那花总不能开着不凋谢，那燕也不可能待着不走，人更不可能活着不死，否则世上全挤满人，粮食都不够吃的！

风筵看他眼神发亮，自己又看不明白，便好奇道：&ldo;这诗……写得好？&rdo;

苏冷清皱眉道：&ldo;这是词，蝶恋花！&rdo;

原来是个小曲，供乐坊弹唱的，风筵笑道：&ldo;都差不多！&rdo;

&ldo;两者式、法、韵、仗各不相同，岂可混为一谈。此外，诗无需和乐，词是用来和乐，是以才有填词一说！&rdo;苏冷清说到诗词，话倒是多了一些，鄙视完风筵后，又回到词本身，感佩道：&ldo;此人不愧有才子之称，风格清理绝似小山，若非小山词，亦可追小山。&rdo;

小三？小山？风筵迷糊，什么东西？

&ldo;你看这首蝶恋花，起句便言风起花落，两厢无情；蝶飞那句，渲染高寒之境；陈酒那句，又言离恨之深；最后酒至半酣，忽闻歌声，伤感无限……&rdo;苏冷抬头一眼，见风筵迷糊的表情，就知道跟他谈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便低下头只顾看书，不再理睬对方。

风筵自讨没趣，兴怏怏地起身，正巧阿辰进来了，递给风筵一张字据。风筵看过便笺，脸色变得凝重，又听阿辰问道：&ldo;这回总能确定，他脱不了干系！&rdo;

风筵抓起袍子，头也不回地道：&ldo;我这就去找他！&rdo;

耀辉尚未成家，跟五娘住在一院，风筵进来的时候，母子俩人正在吃饭。

风筵跟五姨娘请安，五姨娘脸上挂着笑，说话却是夹枪带棒。

前一阵子，五姨娘给风筵说亲，想将自己的侄女嫁他，但被风筵以为娘亲守孝三年为由拒绝了。

&ldo;一个个都瞎了？大少爷来了，还不快添副碗筷？！&rdo;五姨娘冷脸骂着下人，转而又换上笑脸，冲着风筵若有所指道：&ldo;咱这可是小家小户，吃得都是山里粗食，大少爷吃惯江南菜，要嫌弃我们这菜不好吃了！&rdo;

风筵摆了摆手，叫下人们退出去，直接递上字据，眼睛看着耀辉，唬脸道：&ldo;这是什么？&rdo;

对方看到纸条，顿时紧张起来，呐呐说不出话，额上冒出冷汗。

察觉气氛不对，又怕儿子吃亏，五姨娘抢过字据，一看也傻了眼，继而又抵赖道：&ldo;辉儿不会做这样的事，定是有人模仿笔迹……&rdo;

&ldo;五娘，你这话说出去，就算我相信你，爹也不信你呀！&rdo;风筵叹脸沉如水，压低声音道：&ldo;你们就算要斗垮爹，也不该找余星海合作，他俩都是……&rdo;

说话间，五姨娘竟将字据，塞进嘴里，嚼烂吞掉，尔后指着风筵鼻子，一副死不认账的模样，骂道：&ldo;你不要含血喷人，谁不知道你嫉妒我家耀辉，你一直想要油铺，但老爷把油铺交给我们家耀辉管……&rdo;

风筵只是皱着眉头，还真没料五娘会如此，张牙舞爪毫无城府。耀辉拉住他的母亲，转首对风筵道：&ldo;你想怎么样？&rdo;

&ldo;你帮余家抢走黄大户的事暂且不提，我且问你，红袖的死跟你有关吗？&rdo;风筵皱着眉头，看着耀辉严肃道：&ldo;你跟我说实话，我们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你毕竟是我的弟弟……&rdo;

&ldo;那□□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rdo;五姨娘又跳出来，做贼心虚地道：&ldo;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苏家那个贱奴……&rdo;

&ldo;娘……&rdo;耀辉忍无可忍，吼了一声道：&ldo;你少说两句！&rdo;

如果风筵不向着他，现下已经拿字据，去跟老爷汇报了。耀辉就算再糊涂，心里也清楚这点，烦躁道：&ldo;那天事成之后，我让她找三娘拿钱，之后就没再见过……&rdo;

一旁，插不上嘴的五姨娘急得跺脚，这话等于承认他们跟这事有关。

耀辉还是太年轻，经不住风筵的诈唬，现在连给写红袖的字据都没了，风筵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就算闹到老爷跟前，抵死不承认就行了，甚至还能反咬风筵一口。

老爷最讨厌人包相公，只要抖出苏家贱奴，就等于戳到风筵死穴！

&ldo;自打娘亲过世后，我们兄弟姊妹五人，已有两人遭了难！&rdo;看着小弟，风筵伤心道：&ldo;安生点吧，算大哥求你了，我不想再看到谁出事……&rdo;

&ldo;所以我才会联手余家，便不是为了我和三娘，我也断不可能忘记，他是怎么对待三哥和四姐的……&rdo;提起不幸往事，耀辉瞪圆眼睛，血冲上头顶心，捏紧拳头道：&ldo;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但我不能……&rdo;

就在此刻，五姨娘的心腹丫鬟，隔着窗户纸禀告道：&ldo;奶奶，老爷派人寻大少爷来了，说有事让大少爷去大屋见他！&rdo;

屋内三人，表情一悚！

阴暗潮湿的大屋，风筵每次进去，都觉得阴森渗人。

风万候迷信风水，早年请风水先生看过，说住这屋子最旺人，不仅能够带来财运，还能够增寿延命，所以不管风家怎么扩大院落，但风万候依旧住这间老屋，甚至连里摆设都依循当年风水师的吩咐，东门挂着玉珏，西窗摆着桃木，梁上悬着葫芦，床下押着金猪，整个屋子布置风水局，二十年都不曾动过。

屋子中央吊着金盆，风万候就站在金盆下，摸着手上的玉扳指，身上穿着新裁的冬衫，一脸诡谲莫测的心思。

风万侯身板干瘪精瘦，脸颊凹陷下巴削尖，裹着深黑色的薄袄，整个人好似一团阴影；上了年岁的缘故，原本狠戾的三角眼，因浮肿减去三分狠劲；然而低垂的眼皮子，又让他比年轻时，多添几分阴险狡诈；山城里谁都知道，风万候是不好惹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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