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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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大夫替苏冷清把过脉，说是这口血吐得好，这是常年淤积的内伤，憋在脏腑反而坏事。如今吐了出来，吃几幅调理药，身子就能养好了！

送走了大夫，风筵松了口气，眉宇间透出喜气，只要能让苏冷清好起来，受多少罪都值当！

话虽然这么说，但到了晚上，连腿都肿起来。苏冷清还没醒来，风筵硬撑着熬药，一碗药刚煎好，抬头就见滚滚浓烟。

失火了，风筵惊惶之中跑去查看，东西厢房已经浓烟滚滚，借着风势正往后蔓延。

昔日的风家人员众多，报警的小铜锣一敲，一人一桶水就能扑灭，但如今除了他和苏冷清没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起来。

栓在院中的那匹白马，缰绳不知被谁解开了，此刻又闻到浓烟味，正在焦躁踱着步子。

风筵往那主屋跑过去，想着先把人弄出去，还头再找人来救火，推门才发现苏冷清已经醒了，此刻正靠着床头发愣。

满屋子都是烟火味，白马也在窗外嘶鸣，苏少爷竟然还坐得住，呆板神情透着忧伤，也不知在想什么心思。

&ldo;傻坐着干啥？失火还不跑？！&rdo;

俩人随身包袱都没解开，风筵跑去案头拿起蟋盅，虎将军被阿辰照料得很好，这会子阿辰去了关外，自然又把它丢给风筵，焦急道：&ldo;前边都烧着了，咱从后边出去！&rdo;

苏冷清回过神来，一边套着鞋子，一边冷丢丢道：&ldo;好端端，怎会失火？！&rdo;

自从风万侯落马后，风府就被贼人偷过，连铺褥都被拿走了，只剩一本古琴谱遗落在角落。

风筵将琴谱卷进包袱，把包袱给苏冷清拿着，自己去牵那匹白马，这可是从车行雇来，还得还给人家车行，解释道：&ldo;东西厢房同时着火，定是有人趁我煎药，偷偷溜进来放火！&rdo;

苏冷清呛声道：&ldo;还不是风万侯作孽太多，才搞得这般民愤人怨！&rdo;

风筵急道：&ldo;我的爷，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废话，先跑去再说！&rdo;

穿过耳房和后罩门，来到后面一进庭院，风筵拽着马过井台，闷声道：&ldo;五娘就在这儿跳的井，当着我和阿辰的面……&rdo;

苏冷清眉头微蹙，本想讲一句刻薄话，但看他此刻自责神情和强撑着的憔悴面容，终究还是不咸不淡讲了一句：&ldo;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那五娘也非善类，就算不自己跳井台子，怕也得跟你二娘一同治罪！&rdo;

等俩人从后院跑出来，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熊熊火光照着山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风筵想找人救火，却被苏冷清喝止了。

苏冷清说恶贯满盈的风府，还不如一把火烧净得好！

风筵苦笑着提醒，现在已经是苏府，烧得是他苏冷清的家宅，随后又被苏冷清一句呛回。既然烧得是苏府，他苏冷清都不急，外人急个什么劲？！

苏冷清说完这句话，还把手伸了出来，倒似在烤火一般，看得风筵只能暗自摇头，这么一幅倔脾气真不知是不是遗传苏家祖宗！

大火一直烧到凌晨，风家只剩焦瓦废墟，苏冷清倒是惬意了，往昔仇恨好似湮灭火海。此刻虽然冷着一张脸，但眼里却渐渐溢出神采，看得风筵也如释重负。

等天明的时候，苏冷清将马匹归还车行，又重新雇了一辆马车，正跟车行谈价钱的时候，见风筵已把包袱放上马车，回头又去街对面买来干粮，甚至还打了两个铜钱的热浆，用小罐盛了巴巴送过来。

苏冷清折腾一夜，不累也渴了，喝点热豆浆，暖胃又暖手。

苏冷清接了过来，风筵替他撩起帘子，让他上车坐着慢慢喝，自己也跟上马车，叫那车夫准备出城！

风筵说完话又缩回身子，就见苏冷清捧着豆浆，瞪眼没好气瞅着他，当下奇道：&ldo;看啥，我脸上有灰？&rdo;

苏冷清没搭理他，捧着豆浆喝了一半，又递到他手上道：&ldo;还买了什么？先吃完再说！&rdo;

说罢，翻开风筵抱回来的油纸包，见里边是干巴巴的烧饼，顿时又皱起眉头，这玩意没水怎么送咽得下去。

水囊虽然满的，但他素来体弱，吃不消那凉茶。

&ldo;热浆是为你买的，我喜欢喝凉茶，跟着舅舅习惯了！&rdo;风筵又把那半罐热浆递来，转身拿起水囊喝了几口，咬着干烧饼笑道：&ldo;我听说姑苏吃食众多，光花式点心就百种，等我们去了姑苏，非要把它们都尝个遍！&rdo;

苏冷清把烧饼撕开来，用那热浆泡软了，漫不经心道：&ldo;咱们两家的恩怨，从昨天起就算清了，姑苏乃我苏家祖籍，你跟去算什么事？！&rdo;

&ldo;这不是……&rdo;风筵楞了一下，低如蚊呐道：&ldo;我是你的小厮！&rdo;

苏冷清失笑道：&ldo;不敢当，风少爷，我苏冷清用不起小厮，咱俩还是各走各的道吧！&rdo;

风筵低声道：&ldo;那也得去姑苏府报备，勾销奴契恢复民籍。山城我是不想待了，但又没路引子，走到哪都是逃奴！&rdo;

苏冷清扬眉道：&ldo;我可没想要为难你，只是契约服役过半，方能以银钱赎回。这张契约又是十年，你要我如何是好？！&rdo;

风筵低声道：&ldo;我想随你去姑苏，在那儿谋个生计，五年一晃就过了，你替我解了契约，我便回白桦林子！&rdo;

风筵说这话的时候，断不敢去看苏冷清，低头瞅着手里烧饼，半晌才听到苏冷清正儿八经道：&ldo;你想去姑苏也行，但那念头得断了！&rdo;

有些话不用讲明，风筵那点小念头，苏冷清心知肚明，摊牌道：&ldo;我是回姑苏寒窗苦读，取得功名成家立业，不辜负过世爹娘的寄望！&rdo;

风筵的头垂得更低，就听到苏冷清道：&ldo;我苏冷清只是俗人，想得都是一些俗务。来日金榜题名时，能娶得位贤淑妻子，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开枝散叶延绵血脉，也不枉来人世一遭！&rdo;

苏冷清陡然收声，风筵不断低垂的后颈，露出道道淤紫伤肿，那是被他用马鞭打的，此刻没了对风家的恨意，又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不该把气都撒在风筵身上。

都是爹娘生养的，鞭子打在身上，又岂会不疼呢？！风万侯虽然是畜生，但风大少爷是好人，这些年没少护着他，更不曾这般狠打过他！

一道道刺目的伤痕，看得苏冷清舌根缩紧，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低头又看到风筵的脚。

伤痕累累的脚板被粗布裹着，塞在一双宽大的草鞋里，粗布有些地方浸染褐色，应是血迹混合着药粉。

终究是自己太狠心了，苏冷清眼眶微微发热，想想又觉自己委屈。儿子替爹娘讨仇没错，但风筵却待他有情有义，老天爷也真是会作弄人，将他置于这种两难境地。

风筵低声道：&ldo;你娶了便是，碰到合心意的，我当然为你欢喜！&rdo;

这话风筵说得不是滋味，苏冷清听得也不是滋味，沉默半晌硬起心肠道：&ldo;话说明白是为你好，苏家不在乎多双筷子，可有些事情转圜不了……不管是五年、十年，我心意不会改变，你就死了那条心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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