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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清猜到德婶在流泪。她最怕这种场合,反手抱住德婶脑袋,打了个岔,说老爸怎么这么久。
二叔近来跟程静老公走得近,两人来的路上,程静老公跟他说起,杂志上写粤港两地程家争斗,还起底了他们的身家。“真不少钱。”程静老公说了个数。二叔听了,睁大眼睛。
他后悔之前太轻率,何必跟程季泽他们置气呢?这样的富亲戚,普通人跪舔都来不及,他倒好,将人往外推。程静老公看出二叔心里想什么,跟他说:“我看程季泽也不是个记仇的。今晚跟他多喝几杯,以后是一场亲戚了,什么话都好说。”他又回头,跟程静说,“你跟程一清关系不是很好的吗?有空约她出来饮茶,增进感情。”程静讨厌这番话里的用意,一句话不说,只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程静近日在杂志上看过程一清的负面新闻。程季泽在这个时候跟她高调结婚,二人穿着运动服情侣款,戴着婚戒,出现在媒体上,用自己婚姻为她的人品背书,让八卦媒体闭了嘴。
鱼翅上汤饺端上来后,二叔开始夸程一清,说我一早就看好你有前途。程一清也不再像当初那样直肠子,她现在也学会了说点场面话,举着茶杯,跟二叔客客气气,但绝不对他热情相待,免得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
二叔问德叔:“你们见过亲家吗?”德叔说,没有。二叔了然般笑笑:“也是,现在香港程记正在跟广州程记打官司,这个时候见面,多尴尬。”程静老公说:“虽然我不看八卦杂志,不过听我们办公室的人也提过这事。你们俩这时候结婚,正吸引舆论关注,大众都觉得看不透。”
程一清正在逗程静的女儿玩,这时敷衍说:“哪有这样复杂,只是两个喜欢彼此的人结婚而已。”她不想跟亲戚说太多,就连自己父母,她现在都不会事事告知。未必是信不过德叔德婶,而是他们想法太简单,而事情太复杂。
程静老公不识相,还在问:“那个商标纠纷官司,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程一清继续敷衍:“还在推进。”
程季泽微笑,给桌上每位长辈都夹了一箸,“这里的排骨不错,大家试一下。”
程静老公又问起两人什么时候要小孩,程静安安静静坐了一晚,这时突然开口:“阿清这样年轻,还有大好前途。何必这么早生儿育女。”程静老公笑,“阿清比你好命,你不要教坏人家。她现在有事业,结婚又早,好命的话,早点生个儿子,成为豪门长孙。”程一清心里大骂,你有什么资格指点我,但面上不动声色,起身给姑丈夹菜,“像姑姑这样有能力的人,当个家庭主妇,洗碗洗菜,真是委屈了。”程季泽身子靠在椅背上,在旁盯着她看,心想她说这些话,为程静出头,还是太小孩子气了。但正是她的种种不完美,吸引了他。
完美的人,他家里就有一个。他从没见过母亲卸妆后的模样,大惊失色的模样,失礼失态的模样。她像个机械一样精准运转。而他对机器没有兴趣。
二叔跟姑丈一直想跟程季泽说话,但他公事公办,再没有当初好耐性,逐一去应酬他们。这顿饭吃过后,二叔跟姑丈一起离开,还没走出白天鹅门口,就忍不住骂:“程季泽这人是狗眼看人低!连话都不想跟我们多说,怕我们这些穷亲戚叨光!”姑丈内心也是个清高的,心底也多少有些瞧不上二叔,他总觉得以程静跟程一清的关系,以后还是会有用得上这个侄女的时候,自认跟二叔不一样,于是嘴上也只笑笑敷衍,“是咯是咯。不过程一清还是对我们挺好的。”
程一清二人送德叔德婶出门,程季泽跟在最后面。经过中庭的天井式花园时,德婶放慢脚步,笑笑说,想当年这里刚开时,我还跟老同学来过这里拍照,当时挤满了人。德叔说,刚开业那时候嘛,全广州的人都挤到这里来参观了。程一清回头跟程季泽说:“我小时候也在这里——”
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落在了程季泽背后,话悄然没了半截。程季泽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见到程季康正往中庭走过来,边走边跟何澄说着话。
何澄一抬头,见到程一清,脚步滞了滞。程季康这时也见到程季泽了,他稍犹豫,在他跟前停下脚步:“这么巧。”
程季泽说:“我一直在广州,难得在这里见到你,的确巧。”
程季康面朝程季泽,微微一笑,话里有话,“我跟爹地从杂志上看到你结婚的消息。恭喜你。”看一眼程一清,“你太太?第一次见。怎么不带回来让我们见一下?”又看向程季泽,笑笑,“还是说,担心你们夫妻股权合并的事,会让爹地大发雷霆?”
程季泽也笑:“我跟爹地打过电话了,他恭喜了我们。不过他心情的确不好,跟我结婚无关,是因为奶奶手头股票的传闻。”
两人说话火药味重,程一清跟何澄站在二人身侧,注视彼此,心事重重。德叔德婶回过头,一眼见到程季康身旁的女人,半长头发,一套白西装,手中深色包包足够精致。他们觉得她好生眼熟,再细打量那淡妆下的脸,不是何澄么?
这个女儿中学时的挚友,没少来他们家玩,就连程一明都跟她相熟。后来何澄去了香港,就只存在于程一清的嘴里了。程一清创业这几年,她回家时间少,自然也没提起过何澄。德叔德婶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德婶扬声:“这不是何澄吗?好巧啊。”她笑眯眯的,对着何澄说话。何澄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只微微笑着,说声是啊。德婶又回头跟程一清说:“你也是的。明知道何澄在广州,也不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饭。她也算是半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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