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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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清秋道：&ldo;她是你姐姐，这话她肯直接地说吗？&rdo;燕西道：&ldo;除了她，我是没有相当的人可托了。&rdo;清秋道：&ldo;她若哪天到我家来，你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先躲开。&rdo;燕西笑道：&ldo;那为什么？&rdo;清秋道：&ldo;怪难为情的。&rdo;燕西道：&ldo;那倒不好，反着有痕迹了。她说什么，反正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呀。&rdo;清秋笑道：&ldo;不要说得太远了吧，她来是不来，还不知道呢。&rdo;燕西道：&ldo;你现在对我的话，总不大肯相信，那是什么缘故？&rdo;清秋摇着头道：&ldo;我也不明白这缘故，大概是你说话有不符的时候，失了信用吧？&rdo;燕西笑道：&ldo;我失了信用的时候，当然有。我问你，你没有失过信吗？&rdo;清秋道：&ldo;我向来讲信用，不会失信的。&rdo;燕西道：&ldo;你对别人，或者不会失信。但是对我而言，不能说这一句话吧？不但失信，而且失信不止一次。你仔细想想看，我这话是真，还是诬赖的？&rdo;清秋将椅子一挪，偏过身去望着水池，将头一摇道：&ldo;我不会想。&rdo;燕西望着她后影子道：&ldo;你没有可说的了吧？你还说我没有信用呢，究竟是谁没有信用呢？&rdo;清秋用皮鞋支着地，背撑藤椅，向后摇撼着，却是不做声。燕西道：&ldo;你没有话可说了，我希望你总有一天恢复信用才好。&rdo;清秋回过头来啐了一口，说道：&ldo;胡说！&rdo;燕西笑道：&ldo;这不是胡说，这是很合逻辑的话。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个笑话。&rdo;清秋道：&ldo;不要说，不要说，我不爱听笑话。&rdo;燕西不理她，只管向下说，笑道：&ldo;就是有两家熟人结为旧式的婚姻，不用提，女家的小姐，长得漂亮，男家的少爷，也是长得清秀。可是有一层，这位少爷，是有些顽皮。&rdo;清秋道：&ldo;这倒说着你了。&rdo;燕西道：&ldo;你不是不爱听吗？怎样倒搭起腔来？你还听我说吧。那男家的少爷，贪着自己的未婚妻，时常借着缘故到岳丈家里去，他未婚妻见他来了，总是躲闪，他虽然着急，可也没有她的办法。&rdo;清秋仍旧是依着藤椅，面向水池坐的。这时便用两个指头塞着耳朵。燕西道：&ldo;你塞着耳朵，我还是要说的。一直到新娘接过门，拜天地的时候，新郎新娘同进洞房。新郎揭了新娘头上的方巾，就死命地盯了她一眼，心里可就说，再没有地方躲了。可是新娘也明白这一层，偏着身子，低着头，还在躲呢。自然，这个时候，新房里人是很多的了，新郎还不能说什么。后来闹新房的人走了，新郎就绕到新娘面前去，新娘身子一闪，闪到床面前。新郎心里憋着一句话呢，说是看你还躲到哪里去？所以又跟上前来。那新娘坐在床沿上，把半边绫帐来藏了脸。那新郎……&rdo;清秋突然一跳，站了起来，说道：&ldo;看你有完没完？我让开你。&rdo;燕西笑道：&ldo;坐下坐下，这就快说完了。&rdo;清秋道：&ldo;你还要说吗？你再要说，我就先回家去了。&rdo;说时，便要去来拿那纸伞。燕西一把将伞抢在手上，笑道：&ldo;不许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哩。&rdo;清秋道：&ldo;你还要说吗？&rdo;燕西道：&ldo;我不管人家新房里的事了，要说的是我们自己的事。你看这事还是等你舅舅天津回来再说呢？还是马上就说呢？&rdo;清秋道：&ldo;这随便你。&rdo;燕西道：&ldo;你不是很着急吗？&rdo;清秋笑道：&ldo;胡说！我着什么急？&rdo;燕西道：&ldo;不在这儿坐了，我们走着谈话吧。&rdo;于是燕西会了茶账，给她拿着纸伞，沿着水池，并排慢慢地散步，绕着柏树林，兜了一个圈子。清秋道：&ldo;我要回去了，接连碰到好几回熟人。&rdo;燕西道：&ldo;规规矩矩地逛公园，怕什么熟人？&rdo;清秋道：&ldo;遇到的，全是同学。将来她要问起来，我说你是什么人呢？&rdo;燕西笑道：&ldo;这是极好答复的一句话。&rdo;清秋道：&ldo;我就敞开来说，我问你，要怎么对同学说？&rdo;燕西道：&ldo;这时，要在外国，还不能怎样直接地告诉人，在中国无论结婚没结婚，有一个&lso;他&rso;字就代表过去了。譬如你的同学问你，那天和你同游公园的人是谁？你就说，那是他。这不就行了吗？&rdo;清秋笑道：&ldo;除非是你这样和人说话差不多，别人不能那样和人说。&rdo;

正说到这里，不觉走到了坛门路口，抬头一看，恰好又遇见乌二小姐。乌二小姐老远地就笑着说道：&ldo;哎哟，密斯冷，好久不见了。&rdo;清秋这时要躲闪，也是来不及。只得笑着迎上前去。乌二小姐道：&ldo;天气还早，二位就打算走吗？&rdo;清秋道：&ldo;来了好大一会儿，该回去了。&rdo;转念一想，这句话又说得过于冒失一点。正在要想一句话转圜，乌二小姐却转过脸去对燕西道：&ldo;来好大一会儿了，在哪里坐着呢？&rdo;燕西觉她这话中有刺，笑道：&ldo;兜了一个圈子，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就要回去。&rdo;乌二小姐道：&ldo;说你是闲，你又是忙，到府上去，一回也没有遇见你。说你是忙，你又是闲，在逛的地方，倒可以常常相会。&rdo;燕西笑道：&ldo;正是这样，可是密斯乌也和我差不多呢。我打算再凉快一点子，就在家里用心预备半年英文，明年春季，就到美国去上学。&rdo;乌二小姐笑道：&ldo;这话真吗？&rdo;燕西道：&ldo;早就这样打算着，总没有办成功。这次我是下了决心的了。&rdo;乌二小姐道：&ldo;好极了，我也打算明春到美国去，也许走起来，还有个伴呢。&rdo;他们说话，清秋早就接过燕西手里的伞，用伞尖上的钢管画着地，只是静静地听着。乌二小姐一回头，见她这种情形，仿佛她和燕西的关系，还不怎样深。便道：&ldo;密斯冷，公园是常来吗？&rdo;清秋这才抬头笑道：&ldo;很难得来。&rdo;乌二小姐走上前一步，握着清秋的手道：&ldo;密斯冷，我很爱和你谈谈，哪天有工夫，约着到公园里来坐坐，好不好？府上电话多少号？&rdo;清秋正想说没有电话，燕西就抢着把自己这边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原来清秋家里有电话往还，向来是由这边借用的。乌二小姐道：&ldo;好极了，哪一天我打电话来邀你吧。我们再会。&rdo;说着话，握着清秋的手，摇撼了几下。她释着手，高视阔步的，径自去了。清秋眼望着她在柏树林子里，没有了影子，这才对燕西笑道：&ldo;这个人倒是个浪漫派的交际家，一点不拘形迹，她和你的交情，不算坏吧？倒似乎过从很密呢。&rdo;燕西道：&ldo;你既知道她是一个浪漫派的交际家，这&lso;过从很密&rso;四个字，那还成什么问题？&rdo;清秋道：&ldo;我也没有说成问题啊。你自己先说了，这倒是成为问题了。&rdo;燕西不做声，只是笑笑。

沿着回廊一面走，一面说话，不觉到了大门口，清秋一眼看见燕西的汽车，正停在路当中。便道：&ldo;你坐车去吧，我走回去。&rdo;燕西正想说自己没有坐汽车来，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车门一开，玉芬和翠姨一同走下车来。出于不意，心里倒觉扑通一跳。这个时候，清秋正在燕西旁边站着，燕西丢了清秋，迎上前去吧，怕得罪了她。不迎上前去吧，又怕玉芬看见了，非介绍一下不可，这又是自己不愿意的。正在这样踌躇着，清秋一撑纸伞，竟自在车堆里挤过去了。燕西见清秋这样机灵，心里又是一喜。玉芬早走过来叫道：&ldo;老七，你是刚来呢？还是要走？&rdo;燕西道：&ldo;我也是刚来，看见你们来了，我就在这里站着等呢。&rdo;他们说着话，又一同进来。玉芬道：&ldo;老七，你为什么一个人来逛公园？&rdo;燕西道：&ldo;一个人就不能来吗？&lso;为什么&rso;三个字怎说？&rdo;玉芬笑道：&ldo;你还装傻呢？我看见你和一个女学生一路出大门，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是你的好朋友，给我们介绍见一见，那也不要紧，为什么这样藏藏躲躲的呢？&rdo;燕西笑道：&ldo;哪里有这一回事？你是看花了眼了。&rdo;玉芬道：&ldo;我又不七老八十岁，一个人我会看不清楚，这还有一个人看见呢，我们凭空造谣吗？&rdo;翠姨抿嘴一笑道：&ldo;三姐也是多事。人家既然当面狡赖，当然是保守秘密的事，你苦苦将这事说破来做什么呢？&rdo;燕西道：&ldo;倒是我一出门口碰见一个人，和她说了几句话，并不是和她在公园里会到的。&rdo;玉芬道：&ldo;这话越说越不对了。刚才你说是刚到门口，这会子又说打园里出去，显见得你是说谎。&rdo;这时，他们已经走尽回廊，到了来今雨轩。燕西趁在找座的工夫，便把这事撇了开去。坐了一会儿，借着一点小事，便溜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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