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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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刘干部教训了马成武一顿之后，把绳子松开，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说：&ldo;滚进去!&rdo;马成武跪在地上没动，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ldo;刘干部，麻烦你给我调个号子吧。&rdo;刘干部说：&ldo;你想调号子就调号子啦?你还想回家呢，我放你回去?&rdo;马成武转过身来，面向刘干部跪下，对他磕了一个头道：&ldo;你行行好吧，刘干部，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找麻烦了。&rdo;

朱丁和小五子一听马成武说要调号子，马上跑到门口跪在刘干部的脚下，也要求调号子。他们担心，一旦马成武走了，他们在号子里就别想过太平的日子了。小五子说：&ldo;刘干部，你要是不给我们调号子，迟早会出事的。&rdo;刘干部问他出什么事。小五子说反正会出事的。刘干部说：&ldo;你们先进去，等所长来了再给你们调号子。&rdo;&ldo;等所长来了就来不及了&rdo;，小五子带着哭腔说，&ldo;刘干部，你心善，我们虽然犯了罪，但我们晓得你是好人，指望所长不如指望你，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rdo;

&ldo;滚起来，进去&rdo;，刘干部叹了一口气说。三个人都没动，刘干部故作生气起来：&ldo;叫你们进去收拾收拾，怎么，你们都不愿意?&rdo;

三人一听，立即爬起来进了号子，收拾起来。马成武只拿了一个蛇皮袋，里面是几件他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个脸盆，他把自己的牙膏、牙刷和毛巾放在脸盆里，那两个大包的衣服他也不要了。当他准备走的时候，有个人拉住了他，指着他脚上的皮鞋说：&ldo;这是我的。&rdo;马成武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默默地换了一双拖鞋，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骄傲和自尊的表情。

&ldo;马成武，你等一下&rdo;，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我跑到铺板上，从被子下面拿出我的羊毛衫递给他，&ldo;你把你的羊毛衫忘了带了。&rdo;

&ldo;这不是我的羊毛衫。&rdo;

&ldo;是你昨天借给我穿的，我有衣服了，这件羊毛衫还给你。&rdo;

马成武还是不愿要。刘干部有些不耐烦了，他说：&ldo;马成武，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羊毛衫?&rdo;

我说：&ldo;是他的，他昨天借给我穿的。&rdo;

刘干部威严地说：&ldo;是你的，你就拿着，推来推去的搞什么?&rdo;

我把羊毛衫塞进了马成武的蛇皮袋里。

马成武走了以后，张定邦让老母鸡把铺板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和被子整理好，把板上的血迹和鞋印抹干净，两条有血迹的被套也拆了下来，等到中午放风的时候再洗。

三个人出去了，当马成武的背影在号子门口消失的时候，号子里一片寂静。板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号子门，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知谁用低低的声音说：&ldo;马成武终于走了，这家伙终于滚蛋了。&rdo;这时号子里的人才如梦初醒。他们互相议论了起来，接着这种议论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喧哗声。那些板下人，一改平时沉重、压抑和冷漠的表情，他们的脸上绽出了笑容。他们有的在号子里走来走去;有的用拳头在墙上不住地敲打;有的拍着巴掌，屁股扭来扭去;有着唱了起来;的有高声叫着：马成武滚蛋啦!解放啦!他们互相谈论着刚才战斗经历。这个说他怎么搂马成武的头，那个说他怎么踢马成武的背，有的说他咬了马成武的肩膀，有的说他打了马成武的屁股。他们用手比划着，高声谈笑着，兴高采烈。

张定邦站在铺板中间，被大家的情绪感染了，他微笑着。等到这中情绪稍稍缓和一下之后，他说：&ldo;请大家安静一下，请大家安静一下。&rdo;号子里的说话声慢慢地静了下来。人们用热烈而真诚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们认为是张定邦把他们从奴役中解放出来的。如果没有张定邦，他们现在仍处于马成武的残暴统治之下;如果没有张定邦，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起来和马成武进行斗争。张定邦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他们的大救星。他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准备听张定邦讲话。

&ldo;马成武已经走了&rdo;，张定邦说，&ldo;压在你们头上大山已经搬掉了，从现在起，你们解放了。有一点，我不说你们也知道，马成武不管走不走，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那我为什么要反对他呢?我之所以反对他，是为了你们。我看不惯他把你们不当人，看不惯他对你们过号子，看不惯他挖去你们的饭，看不惯他霸占你们的大帐，看不惯他把你们的衣服据为己有，看不惯他强迫你们干活，而他自己动整天游手好闲，享受着别人的侍候。同样是人，同样是父母所生、父母所养，为什么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却被踩在脚下?&rdo;

说到这里，有几个人抹起眼泪，唏嘘起来。张定邦抿起嘴唇微微一笑。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ldo;虽然我们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要不是进号子，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相识。我们今天能聚在一起，可以说是一种缘分。我觉得，普天之下皆兄弟，我同情你们，关心你们，就像同情关心我的兄弟。如果大家看得起我的话，我想提几个建议。&rdo;

板下人一起叫了起来：&ldo;张哥，你在什么话都说出来吧，我们晓得，你的话都是为了我们好，在号子里，我们大家都听你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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