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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吧。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你现在在哪?”
“申多勒市。”
“你找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找你。”
“我知道。”
庄怀禄沉默了,高绪如没再多话,按了挂断键。发送完信息,高绪如把屏幕按灭,车厢里霎时晦暗不明。路灯的光线似乎越来越黯淡了,雾是一阵一阵飘来的,路一直向前延伸,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高绪如靠着椅背,降下一格窗,让湿凉的空气漫进车内。周遭难以名状的静谧使人隐约有了困意,他扭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梁旬易,梁旬易也转过脸来看着他,牵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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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报应党:帮派组织,即前文的“暴走族”,与乔白尧素来不和。
第66章斩草除根
涂峻坐在他位于国防部大楼档案管理处的办公室里磨着牙齿,两腮的肌肉鼓成一团。他把刚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正要端到嘴边时顺便用舌头娴熟地扫了扫臼齿,然后小嘬一口。喝完后他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于是拉开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侧着脸端详自己的五官,用梳子篦了篦头顶稀疏的头发,以掩耳盗铃式地掩盖他已然谢顶的事实。
看着头发刚好够盖住光溜溜的颅顶,涂峻不禁面露微笑。这时桌上的电脑突然亮了起来,一封邮件自动打开,于是涂峻看到了自己在夜店里寻花问柳时拍摄的**游戏照片,画面不堪入目。他直勾勾地盯着桌面发愣,随后又有一条消息弹到了屏幕中央:把你知道的关于“闻胥宁”的所有资料传给我,否则我就把这些图片发送给你的家人和内调部。
“什么鬼东西?”涂峻低声咒骂,心虚地觑了眼办公室外面的职员。为了不让丑事败露,他忙不迭登进档案库,依言在搜索栏输入了邮件中标出的名字。
稍等几秒后,系统反常地跳出一个“禁止访问”的红色警告。涂峻在桌前迷惑地皱起了眉,立刻站起身离开座位,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迈出门去。他用胸前的磁卡刷开通往存档库的封锁门,穿过一条被包围得密不透风的走廊进入下行电梯,来到漆黑的最底层库房。
在管理处任职的员工将这一层称为“垃圾场”是有据可依的——这儿闻起来就像个中世纪的墓地,深深的圹穴里一丝光线也没有,落满灰尘的纸箱随意地堆放在货架上,一看就久未开启。简陋的斯宾塞式吊灯坏了几盏,涂峻不得不打开手电筒照明,蹲在货架间一排一排寻找。很难想象在这样阴怖漆黑的地下深处,竟沉埋着这么多永难重见天日的历史。
他在墙角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箱子,用力将其拖到脚尖前,扒开盖子,掩住口鼻挥散尘埃,在里边一堆杂乱的文件夹中翻找起来。一个深色的牛皮纸袋被电光照亮了,上边印着维国陆军的军章。涂峻抽出干得发脆的袋子,看到封面有多处被打上黑条,姓名栏只露出一个“闻”字。他绕开封口,拿出一份三四厘米厚的档案放在膝上逐页阅览。
陈旧的文件纸上几乎全是被涂黑的痕迹,仅能辨清几张影印的黑白照片。涂峻从零星几个没被遮挡的字眼中推断出此人是个一级制裁犯,档案仅透露只言片语,却叫他越看越心惊。他翻得急了些,而每一页都被人为地抹掉了内容,根本无从得知其生平事迹。蓦地,涂峻停下动作,双眼怔怔,插页上用粗黑字体打印的“无名之辈,查无此人”攫住了他的目光。
“不是吧?”
回到办公室,涂峻又怀着好奇的心态反复浏览了几遍文件,然后将纸质档案扫描进电脑,连带数十张彩色图片一起发给了用艳照恐吓他的人。做完这些后,他便用胜利者的姿势仰面一靠,更加用力地磨起牙齿来。
*
竺藉的电脑上出现了邮件提醒,他点开它,于是一张张未经处理的血腥图片依次闪现在他眼前。照片中场景各异,唯一相同的是每个地方都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尸体惨不忍睹,而这些杰作都出自一人之手。最后弹出了一张清晰的证件照,闻胥宁碧蓝的双眸正隐隐含笑地望着画外之人。竺藉由此及彼地想到了梁闻生,霎时背后发凉,惶惶无措地放下啤酒瓶坐直了身子。
吕尚辛走进房间时,见竺藉正在慌急忙乱地收拾行头,一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样。他放下蛇皮口袋,不解地摊开手,问:“你这是做什么,准备跑路?”
“我不干了,就此别过吧。你不用给我钱,我也不会说出去的。”竺藉把夹克拉链扯好,捞起背包挎在肩上,将一沓纸和一个存储器扔到吕尚辛面前,“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祝你好运。”
说完他三步并两步地跨出房门,墙外响起他下楼时踩在木质梯步上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汽车发动起来,几只趴在铁皮水槽下的狗站起身冲着大门狂叫,犬吠过了很久才从房子的瓦顶上消失。桌上满是散乱的白纸,吕尚辛一低头就能和照片里的闻胥宁对视。他心绪不宁地默立一阵,脖子有些湿黏,然后他捏住相片一角把它翻了个面盖住,再给国安局大楼去了电话。
投影仪逐张放映着涂满黑墨水的扫描文件,粟廉宵靠着椅背点燃香烟放进嘴里:“多亏了克索罗警方提供给我的监控录像,让我发现这家伙居然和庄怀禄在一起,而庄怀禄是国安局陆军安全署的前署长,我的同事。全靠这个,我才摸到了那保镖的真实身份。我的人给档案管理处的主管发了一封勒索邮件,弄来了高绪如的资料。如你所想,披着羊皮的狼。”
尹惠祯转着椅子看完照片,取下眼镜揉了揉眉骨:“梁旬易从哪找来的这个头痛人物?”
“以他的财力,什么高手都能招入麾下。值得一提的是,高绪如还是个被联盟监视的制裁犯,现在仍处于制裁期间。”粟廉宵呼出一团烟,加补道,“越深挖这个人,我们面临的压力就越大。他杀过的人比我俩全家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多,不容小觑。他已经找上乔白尧了,目的不言自明,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竟然是他。”尹惠祯低声自言自语,反复端量着闻胥宁的照片,“我记得这个人,当年国防部对外公布了他的死讯,我也以为他早就是个客死鬼了。看来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粟廉宵不以为意地抖了抖烟灰:“你在听吗?”
“我在听,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他就是我们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变数,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不惜任何代价。”尹惠祯说。
“联盟不可能放任他在制裁期间肆意杀人犯罪,我们可以趁机借联盟理事会的手处理掉他。有关部门的监听系统检测到这两天有来自联盟的裁决人在克索罗市活动,他们就好比鲨鱼,闻到血腥味后就会倾巢出动。”
尹惠祯关掉放映机,起身在屋内漫步,他穿着直排扣折领衬衫和灰色长裤,裤子用两条背带固定。他走到窗边拉开帘子,远眺蓝色的山丘,深思熟虑后沉着地摆明利害:“他被制裁是前总统在位时的事,被联盟打成一级制裁犯还能活到现在,就说明国家没想让他死。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现在的维国可不会在联盟面前忍声吞气,加之有庄怀禄作保,理事会不一定能把他铐走。”
“你有什么高招?”粟廉宵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得想办法把这条大鱼引上钩,他不是要找梁闻生吗?那就让他放马来吧。两天之内务必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
*
茨孛戎监狱上空铁青色的天幕云雾缭绕,潮湿的山崖上升起一团蒸气,深谷里盛开着湿漉漉的金玲花,犹如烧红的煤球。在长满狼尾草、荻芦和细叶针茅的地方,一道拉毛粉饰的围墙自西向东横亘在野地里,而在这些围墙的上半截,则伫立着一人多高的通电铁丝网。大个的褐色蝈蝈跳到镶嵌着黑铁栅栏的窗口,落在窗檐下轻掸翅膀,时发嗄哑的颤音。
监狱大得出奇,也沉闷得出奇。墙体厚得少见,似乎永无倾圮之日,开在围墙上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窗户,每个窗洞都装有铁栏杆,就像一张眼窝深陷的脸,是个有生命的血肉之躯。左手提枪、右手牵黄的巡逻员在尘沙飞旋的院场上来回走动,房顶和哨楼上也有人日夜站岗。
牢房里,看管梁闻生的年轻狱卒坐在矮墩墩的小木桌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扑克牌,他在玩接龙游戏。梁闻生垂着双腿坐在简陋的铁架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和他同处一室的人。
狱卒还是个毛头小伙,这几天都是他在看守梁闻生,小头目们管他叫“阿麦”。阿麦终日穿着不合身的帆布衬衣和罩裤,脚下踏一双涂煤焦油的旧靴子,栗色的乱发垂至肩头,末梢打着小卷,遮掩着脖颈一侧的刺青。他绿眼睛,细颈项,皮肤似乎百晒不黑,但鼻梁上布满了浅褐色的晒斑。
打完手里的扑克牌,阿麦兴味索然地擦了擦手,抬起脸和斜对面的小学生对视。梁闻生这次没避开他的目光,抖起胆子主动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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