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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好人!”大丫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蝇,“我爸喝了酒就发疯,老是打妈妈,用棍子打,还掐妈妈脖子,经常不给我们饭吃……”
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叙述,拼凑出一幅地狱般的图景。王老五酗酒、赌博,输钱了就拿春妮出气,烟头烫、擀面杖打是家常便饭。春妮浑身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次,仅仅因为大丫不小心打碎了一个鸡蛋,王老五就扬言要把她卖给邻村一个打死过老婆的老光棍。
“妈妈跪下来求他,他都不听,还踢妈妈……”大丫的眼泪终于滚落,“妈妈说……不能卖姐姐,不能卖。”
陆哲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孩子们稚嫩而恐惧的声音,与他记忆深处那个躲在门缝后、看着母亲被父亲殴打的瘦弱男孩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他仿佛闻到了家里那股劣质酒精和暴力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听到了母亲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孩子们,肩膀微微颤抖。
他需要大口呼吸,才能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悲剧总在不断重演?为什么弱者总要承受这样的苦难?
正午的阳光正照在头顶,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村路上已不见人影。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理清思绪,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向了村东头——那个出了人命案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王大柱家。
王家那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脚阴影里,窗户黑洞洞的,像怪兽张开的嘴,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村长派来的半大小子早不知跑哪儿玩去了,四周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陆哲站在院门外,犹豫了一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昏暗而凌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酒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里屋的门帘低垂着,后面就是王老五的尸体。即便是陆哲,也觉得脊背发凉,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猛一回头,却看见楚砚溪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清瘦的身影被暮色勾勒得异常单薄。
“你怎么来了?”陆哲又惊又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责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身子还没好,这里……这里气味太重,对你不好!”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把她挡在身后,仿佛那门帘后有什么东西会冲出来伤害她一样。
楚砚溪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苍白,但她眼神却异常冷静,她轻轻推开陆哲试图阻拦的手,声音低而稳:“没人来,才安全。尸体不会说话,不会害人,我不怕。”
她说着,径直走向那低垂的门帘,掀开门帘一角,冷静地朝里面望去。室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炕上那一滩深色的污渍和隆起的轮廓。
那一刻,陆哲看着楚砚溪站在阴森恐怖的凶案现场门口,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污秽与可怖,也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小产、虚弱得风一吹就能倒下的身体,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心疼猛地攫住了陆哲的心脏,酸涩得让他眼眶发胀。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保持着如此极致的冷静和专注?她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穿越、被卖、流产,现在还要面对这些……
“楚砚溪!”他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声音因为情绪的冲击而有些沙哑紧绷。
楚砚溪回过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陆哲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恳求意味的低语:“别靠太近。你脸色很差,先出去透透气,有什么发现,告诉我,我去看。”
他无法想象,让她这样虚弱的身体,去直面那血腥的死亡现场,会是怎样的煎熬。他宁愿自己去承受那份不适,也不愿她再添一丝一毫的负担。
楚砚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上次我已经看得很清楚,这次只是确认现场没有被破坏。”
说罢,她还是退后了一步,算是接受了他笨拙的关心。
她快速而低声地说了从王婆子母子争吵中听来的那些信息,并说出自己的担忧:“春妮那边还是有危险,你要多盯着点。王婆子用两只鸡收买了神婆,一心想让春妮死;我看春妮的反应,恐怕已经萌生死志,压根没想过要活下去。”
听着她平静的叙述,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陆哲心中那股混合着心疼、怜惜和某种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涌上心头。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凶宅里,面对这个冷静又坚韧的同伴,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撕开自己内心那道壁垒。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楚砚溪,我明白春妮的感受,我明白那种绝望。在我小时候,我妈妈,也像春妮一样……”
他的话有些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炭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舌头。虽然话没说完,但那份沉重的痛苦,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楚砚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平静地接了一句:“所以,你得找机会见见春妮,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句话,让陆哲瞬间清醒和坚定起来。是的,沉溺于痛苦无济于事,行动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明白。”他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会抓紧。”
两人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楚砚溪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还要去找神婆,为自己调养身体。等她恢复力气,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第22章一天她要活下去
回到家,楚砚溪已经累瘫,倒在床上。
小腹的隐痛像钝刀子割肉,持续不断地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虚弱。她静静地躺着,听见王二柱在院子里砍柴的声音,厨房里王婆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个家穷得连个像样的钟都没有,时间全靠天色和鸡鸣估算。
她慢慢坐起身。
头晕,眼前发黑,楚砚溪扶着土炕沿缓了好一会儿。
原主这身体底子太差,加上流产失血,能撑着走到石涧村已是极限。楚砚溪在心里快速评估:至少需要三到五天卧床静养,两周内不能劳累,一个月内必须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铁质——在这个连鸡蛋都金贵的山村里,这几乎是奢望。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下,怎样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生存空间?
灶房传来锅碗碰撞声,王婆子开始做午饭了。楚砚溪深吸一口气,起身下炕。腿脚发软,她扶着墙慢慢挪到灶房门口。
王婆子正往大铁锅里舀水,看见她,三角眼一翻:“哟,还知道起来啊?怎么,等着老婆子伺候你?”
语气里的刺能扎死人。
楚砚溪垂下眼,声音虚弱但清晰:“妈,我来烧火吧。您坐着歇会儿。”
她没等王婆子回话,慢慢挪到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起火钳。动作很慢,但有条不紊——先清理灶膛里的灰,再架起细柴,最后点燃干草引火。火苗腾起时,她苍白的脸上映出暖光。
王婆子站在那儿看着,一时竟忘了骂人。这新媳妇干活的样子挺熟练,是个做惯了家事的。
楚砚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才抬起眼,语气平淡:“我在家时,家里弟妹多,七八岁就开始烧火做饭了。”
这是原主的记忆碎片。一个农村女孩,长姐如母,什么活都得干。
王婆子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舀玉米面。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丝丝——在贫穷的山村里,会干活、肯干活,是最基础的生存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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