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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摊开两手,神态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说白了,朱瑛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快刀,朱棣用时削铁如泥,不用时随手一丢——眼下锋芒正盛,硬碰只会溅一身血。
朱由校压根没打算和他死磕,只要他不动自己,不动身边人,忍一时风平浪静,又何妨?
可这话听在朱安耳里,却像隔着层厚棉被——朱由校有底气兜底,他一个七品御史,若无倚仗、又无手腕,撞上朱瑛这等人物,迟早被碾进泥里。
他苦笑一声:“大人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朱由校挑了挑眉,随口道:“不如来五城兵马司吧。都察院如今有朱瑛坐镇,一人足抵千军,朝堂上下全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你们守在那儿,怕是连奏本都递不出去。换个地方,反倒能真刀真枪干点实事。”
寥寥数语,却像把刀,把局势剖得清清楚楚。
朱安一怔,随即垂眸沉吟。
这位年轻的钦差嘴上说着玩笑话,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得人心头发颤。
这是在明示:都察院,怕是要被架空,甚至被朝局弃如敝履?
见他默然思索,朱由校也不催,转身退开几步,深深吸了一口贵州山野间沁凉的空气,把安静留给他。
处了这么久,他信朱安脑子够用——有些话,点到即止,余味才最浓。
三十里官道,快马疾驰,一个半时辰便能打个来回。
朱由校正闲得发闷,指尖捻着刚采的山茶花,一片片剥下粉白花瓣,盘算着回去焙些清润花茶。忽听远处蹄声如鼓,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口一跳。
“驾——!”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眉目未脱稚气的少年策马当先,身后跟着十来名服色齐整的官员,直冲朱由校驻跸之处而来,马鬃飞扬,尘土微扬。
朱安眼尖,立刻朝左右骑士低喝:“升钦差龙旗!展大纛!”
“哗啦——”
金线绣龙的旗面应声腾起,玄底蟠龙大纛猎猎招展,在春阳下翻涌如活物。
马队在钦差仪仗前骤然勒缰,少年翻身落地,目光在人群里略一扫,便快步穿过侍从,径直走向朱由校。
“小侄顾兴祖,拜见世叔!”
他拱手躬身,声音清亮。话音未落,身后那名穿绯袍的官员已抢前一步,率众扑通跪倒:“臣贵州宣慰府贵阳府知府王三,携属官恭迎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年话头被截,嘴角微僵,神色一时凝住——跪?他本非臣属,无此礼制;不跪?又似轻慢天威。进退两难,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朱由校却只含笑旁观,眸光在王三与顾兴祖之间轻轻一转。
贵州官场,怕是早起了暗流。顾成镇守西南多年,莫非真已力衰?连这点体面都压不住了?
看够了这出戏,他还是伸手扶了一把顾兴祖——既为顾家血脉,何必让晚辈难堪?
“王大人,”他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您这礼,行偏了。”
王三一怔,朱由校已抬手朝龙旗方向虚点一下。
接着他挽住顾兴祖手臂,朗声一笑:“兴祖贤侄,不必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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